小星星剛畫完，放在桌角的兒童手錶便亮了起來。
劉大壯的視頻邀請跳到屏幕上。
霍小寶合起資產本，拿著手錶回到房間。接通後，畫面先晃過一面斑駁牆壁，隨後才出現劉大壯皺成一團的臉。
他的頭髮亂翹，鼻尖上還蹭著一塊灰。
「寶哥，出大事了！」
霍小寶把手錶靠在檯燈旁：「設備沒有丟，人員沒有受傷，也沒有陌生人進入預警範圍。你說的大事是哪一類？」
「咱們村要拆了！」
劉大壯把鏡頭轉向窗外。
牆上多了一張新貼的搬遷通知，紅紙在風裡啪啪作響。巷口圍著不少居民，捲尺拉過舊房外牆，幾個戴安全帽的人正在登記門牌。
嘈雜的人聲擠進麥克風。
「我爸說最多半年，所有人都得搬走。」劉大壯重新把鏡頭對準自己，嘴角耷拉著，「他們要把我們分到好幾個安置小區，我手下的人全散了！」
這個消息確實出乎預料。
霍小寶打開情報網名單。
劉大壯目前管理著十七名小弟，大部分住在城中村。依靠熟悉的街巷和鄰里關係，他們能迅速發現陌生車輛與可疑人員。
城中村拆遷後，原有地理優勢會徹底消失。
「安置地點確定了嗎？」
「有三個地方。」
劉大壯掰著手指說明，畫面也跟著亂晃：「小虎家去東邊，小六子可能去河對面。胖墩最遠，他家要搬到新區！」
說到這裡，他重重坐在床邊。
老木床發出吱呀一聲。
「寶哥，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隊伍，要散了。」
房間外有人拖著紙箱走過，膠帶被撕開的刺響鑽進麥克風。
霍小寶看著屏幕里的男孩。
劉大壯平時總愛擺隊長架子，今天肩膀卻垮了下來。作業本扔在旁邊，上面那張積分表只畫了一半。
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，城中村就是他能理解的全部地盤。
巷子、小賣部、廢品站，還有每天一起奔跑的小夥伴。
遷意味著熟悉的一切都要消失。
「大壯，地盤沒了，人還在。」
劉大壯揉了揉鼻子：「可他們都住那麼遠了，誰還聽我的？」
「他們以前聽你的，是因為你住在城中村嗎？」
「當然不是！」男孩立刻挺直腰，「我是最講義氣的！上次小虎被大孩子堵住，還是我帶人救的他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
霍小寶調出三個安置小區的位置，簡單測算距離。
「搬走以後，你們仍然可以聯繫。原來的網絡會分成三個小組，每個安置小區安排一個負責人。你負責統一管理。」
劉大壯愣了幾秒：「那我不就管三個地盤了？」
「理論上是這樣。」
原本耷拉的眉毛一點點揚了起來。
可他很快又想到問題：「新小區的人不認識我，他們憑什麼讓我們到處跑？」
「別一開始就想著收地盤。」
小寶用鉛筆在紙上畫出三個圓，又用線連起來。
「新環境最重要的是建立信任。搬遷期間，每家都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。老人搬不動箱子，上班的人沒時間取東西，還有人不熟悉附近商店。」
劉大壯把臉湊近鏡頭：「那我們怎麼辦？」
「建立社區服務隊。」
這六個字落下，屏幕對面的男孩眨了眨眼。
「服務隊？」
「幫鄰居搬小件物品，跑腿，代購生活用品。根據任務難度收取少量費用，老人和困難家庭可以免費。」
霍小寶說到一半，劉大壯已經從床上彈了起來。
鏡頭晃得只剩一片天花板。
「寶哥，你等等！我拿本子！」
翻箱倒櫃的動靜持續了半分鐘。
劉大壯抱著一本數學作業回來，直接翻到空白頁，咬開原子筆帽。
「你再說一遍，名字叫什麼？」
「社區服務隊。」
歪歪扭扭的六個字落在紙上，其中「務」字還少了一筆。
劉大壯毫不在意，興奮得耳朵都紅了：「聽起來好正式！是不是跟電視裡的大公司一樣？」
「規模不同，管理邏輯相似。」
「那我要當隊長！」
「你本來就是隊長。」
霍小寶提醒：「三個安置小區各設一名小組長。每次任務登記時間、人員和費用。收入扣掉成本後，按參與人數分配。」
複雜的分配規則讓劉大壯的眼神漸漸發直。
「寶哥，能說簡單點嗎？」
「誰幹得多，誰分錢多。買東西花出去的錢先扣掉。」
「這個我懂！」
原子筆飛快划過紙面，留下好幾道墨疙瘩。
隊長：劉大壯。
東區小組長：小虎。
河灣小組長：小六子。
新區小組長的位置空著，因為胖墩算帳總出錯，需要另外挑人。
接下來是服務內容。
搬東西，取快遞，買菜，幫忙找走丟的鑰匙。
寫到最後，劉大壯又添上一項「抓壞人」，被霍小寶要求劃掉。
「社區服務隊沒有執法權。發現危險立即找家長，或者聯繫當地安全人員。」
「那抓偷自行車的人呢？」
「先留證據，禁止追趕。」
劉大壯明顯覺得不夠威風，嘴巴撅了起來。可想到「社區服務隊」這個正式名稱，他還是老老實實把那一項改成了「安全提醒」。
半小時後，一張組織架構圖完成。
圓圈套著方框，箭頭歪歪斜斜鋪滿整頁。最上方的「隊長劉大壯」被紅筆描了三遍，幾乎占了半張紙。
「寶哥，你是什麼職位？」
「顧問。」
「顧問大，還是隊長大？」
「日常執行由隊長負責，重大事項聽取顧問建議。」
劉大壯沒完全聽懂，卻敏銳地抓住了關鍵：「反正你還是我寶哥！」
他抱著作業本跑到院子裡，開始挨家挨戶通知隊員。
隔著視頻，霍小寶聽見幾個孩子圍上來的聲音。
「服務隊是什麼？」
「搬家也能賺零花錢？」
「我會騎小自行車，我能送東西！」
原本籠罩在拆遷消息里的沮喪，很快被新計劃衝散。孩子們蹲在牆根下討論馬甲、口號和分組，連去哪一個安置小區都成了新的地盤規劃。
當天晚上，劉大壯再次打來視頻。
這回他懷裡抱著一疊紙，鼻尖的灰已經擦掉，臉上全是興奮。
「寶哥，我們十七個人都同意加入！小虎說他奶奶縫衣服特別厲害，可以幫我們縫隊旗。」
「先不用做旗，服務流程更重要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劉大壯把作業本往桌上一放，難得有些扭捏。
「寶哥，你能不能借我三百塊錢？」
霍小寶立刻坐直：「用途。」
「我想給隊員們統一買馬甲，就是志願者穿的那種紅馬甲。」
他調出一張商品圖片。紅色布料很薄，前後都能印字，十七件加印刷費正好二百九十八元。
「上面印『社區服務隊』。這樣出去幹活，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們是正規的。」
三百元不算多。
可直接借錢，只會形成債務關係。社區服務隊若能持續運行，它將擁有自己的收入，也會擴大到三個新的區域。
霍小寶用鉛筆敲了敲桌面。
「不借。」
劉大壯臉上的笑垮了一半。
「我投資。」
「投資是什麼？」
「三百塊換你社區服務隊百分之十的股份。以後你們賺到跑腿費，扣掉成本後，我分百分之十。」
劉大壯掰著手指算了半天。
十塊錢分一塊，一百塊分十塊。
他覺得不算多，寶哥還會繼續當顧問。
「成交！」
霍小寶打開筆記本，認真記下這筆投資。
三百元。
持股百分之十。
投資對象：劉大壯社區服務隊。
這可能是他所有投資里金額最小的一筆。
但他覺得，回報率會是最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