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點停在京城東部,十二分鐘沒有移動。
這不是誤差。
El Segundo剛被叫停行動,離開辦公室便聯繫了一個藏在京城的人。對方不使用SombraChat,也不經過Grupo Sombra的外圍網絡。
一顆只屬於二號人物的私人棋子。
霍小寶把號碼拖進獨立分析區,結果幾乎空白。
臨時登記身份。
無公開社交帳戶。
沒有常用支付記錄。
號碼啟用不到兩個月,所有通訊都通過最普通的行動網路完成,連加密軟體都沒安裝。
越簡單,越難留下技術破綻。
SombraChat這間透明房子,只能照見組織體系內的人。El Segundo一旦繞開官方渠道,霍小寶便失去了現成的監聽入口。
他看著地圖上的紅點,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。
不能等。
El Patron的命令會終止公開行動,卻無法約束El Segundo的私心。這個人剛剛被扣掉一百多萬美元,又在最高權力面前丟盡顏面。
他越不甘心,越可能讓京城這顆暗棋冒險行動。
蘇念念的名字仍在舊文件里。
只要對方拿到過資料,她就依然處於危險中!
霍小寶先檢查El Segundo的設備。
簡訊發出後,手機十二小時內沒有再次聯繫京城號碼。沒有回撥,也沒有第二條消息。
這更像一條單向指令。
他無法讀取京城本地的普通通話內容,也不會觸碰本地通信系統。那裡的安全審查嚴密,任何多餘動作都有可能驚動周明遠背後的調查團隊。
突破口仍在南陸。
El Segundo使用的運營商內部管理混亂,多年前的合作接口一直沒有徹底關閉。霍小寶此前為確認設備位置,已經取得一條受限查詢通道。
這條通道看不到簡訊正文,卻能核驗基礎通訊記錄。
足夠查關係鏈。
指令發出後,臨時號碼的關聯標識被南陸一端留下。小寶把過去三十天的通話對象匯入星盾,屏幕很快跳出結果。
只有三個號碼。
第一個屬於El Segundo。
第二個來自東南亞區域,七天前已經停機。它曾短暫出現在紅蛛網外圍設備里,很可能是原定聯絡人。
第三個,是京城本地號碼。
三條線像細針般釘在地圖上。
El Segundo負責下令。
東南亞號碼負責中轉。
本地號碼則負責協助落地。
紅蛛網覆滅後,中轉聯繫人消失,El Segundo才越過聯絡層,直接向京城暗棋發送消息。
霍小寶點開第三個號碼的登記信息。
頁面加載兩秒,彈出一張證件照片。
男人留著很短的頭髮,面部浮腫,左眉尾有一道淺疤。登記年齡三十五歲,姓名張濤。
職業欄空白。
星盾繼續整合公開檔案,一條紅色風險標識很快浮現。
張濤曾因網絡詐騙獲刑兩年。
案卷顯示,他在詐騙團伙中負責購買身份信息、辦理通信號碼和提取贓款技術能力很低,卻熟悉地下交易的規矩。
出獄三年,沒有固定工作。
名下無房無車。
近一年沒有正規社保記錄。
但他的帳戶,每個月都有一筆境外匯款!
霍小寶調出經過合法公開渠道能夠驗證的工商資料。付款方是一家南陸貿易公司,主營紡織品和小型機械,辦公地址卻是一間早已停租的倉庫。
那家公司在Grupo Sombra的資金圖上出現過兩次。
一次給紅蛛網支付設備採購費。
另一次向Vortex外圍人員結算差旅費用。
線閉合了。
張濤就是El Segundo藏在京城的私人行動者!
兒童房門把轉動時,小寶已經將敏感頁面全部關閉。
霍司珩推門進來,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冷氣。西裝肩部凝著細小水珠,冷杉氣息混進設備散出的微熱空氣里。
「念念今晚留在研發室加班,安保人員都在。」他把一杯溫水放下,「你發消息說找到了人?」
小寶將張濤的資料轉到隔離平板。
「這個號碼跟El Segundo直接聯繫。過去一個月,它只跟三個人通話,其中一個是紅蛛網的人,另一個就是張濤。」
霍司珩翻過檔案,視線在那道詐騙前科上停了片刻。
「他做什麼?」
「暫時不知道。」小寶把地圖放大,「El Segundo被叫停後,第一時間給京城號碼發簡訊。那個人可能正在等命令,也可能已經拿到任務。」
「位置?」
「手機還在東五環一帶。沒有靠近媽咪、幼兒園和煎餅店。」
平板屏幕映亮霍司珩繃緊的下頜。他打開私人通訊錄,直接撥給陸衍。
「查張濤近期出行和資金情況,結果交給周明遠。別接觸,先盯住。」
電話掛斷,小寶補上一句:「不要讓商業安保的人靠太近。他有前科,對跟蹤可能比普通人敏感。」
「周明遠的人更專業。」
「官方介入會問消息來源。」
「號碼來源可以解釋成紅蛛網遺留線索。」霍司珩拉過椅子坐下,「至於你查到的通話關係,只作為我們的風險判斷,不進入調查材料。」
小寶看向他。
霍司珩正將資料拆成兩部分。一部分是能夠從紅蛛網案件自然延伸出來的信息,另一部分則只保留在隔離設備中。
邊界清晰,沒有貪圖便利把所有東西都塞給周明遠。
這段時間,他已經很熟悉小寶的做事方式。
「還需要我做什麼?」
「保護媽咪。」小寶點開張濤證件照,「在確認這個人任務內容之前,原來的安保等級不能降。」
「不會降。」
窗外車燈掠過玻璃,在男人側臉上閃了一下。
霍司珩伸手按了按小寶理療套的邊緣,確定沒有過熱,才將溫水推到他手邊。
「你查網絡,我盯現實。張濤只要動,就會留下痕跡。」
當天夜裡,陸衍把第一批資料發了回來。
張濤沒有正式工作,日常花銷卻保持在每月一萬多。他很少使用實名電子支付,大部分時間取現金。
最近兩個月,他購買過一部二手手機,租過一輛車,還在一家列印店製作過幾張沒有內容的塑封卡片。
卡片用途未知。
車輛已經退還。
第二天上午,周明遠完成檔案核驗。
張濤的確因網絡詐騙入獄兩年,出獄後先後做過房產中介和催收,最長一份工作只維持了三個月。
過去一年,他的個人帳戶每月都會收到一筆來路不明的境外匯款。
金額換算後,約為五千美元。
匯款方正是那家南陸貿易公司。
電話里傳來紙頁翻動聲,周明遠的語氣壓得很穩。
「這個人已經在我們的視線里了。你放心,我們會盯著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