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。
魏徵率先開口，話鋒犀利卻不無道理：「君主若不能震懾內外，非得親自上陣才能打仗，這不正說明這大明朝缺將才麼？」
李世民聞言一愣，轉念一想，倒也確實如此。
他登基之後每日被政務纏身，大事小情堆積如山，打仗這種事，大唐有的是能人替他分憂。
可話雖如此，他心底還是忍不住羨慕：「能活到六十五歲，還能上馬征戰的皇帝……」
六十多歲還能活動利索、自理起居，李世民這身體素有風疾，比不了。
他嘆了口氣：「自古以來，多少帝王到了晚年精力不濟，到頭來盡顯昏聵。單憑這一點，永樂帝就已經勝過不少人了。」
說罷，他端起茶盞，以茶代酒，對著天幕遙遙一敬：「如此江山，豈不讓人留戀？」
房玄齡接過話頭：「六十五歲還在為國征戰的帝王，古往今來，確實沒幾人能比得上他。可若比起我貞觀陛下，還是差了些。」
長孫無忌瞪大了眼，直勾勾盯著房玄齡——
哥們兒你都已經做大官了，怎麼還來搶我的飯碗？
這對嗎，房喬？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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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時期。
朱元璋望著天幕上比自己還要蒼老的朱棣，到底是親生的孩子，心裡莫名發酸。
奇怪，咱的眼睛怎麼有點濕了。
馬皇后一邊抹淚，一邊捨不得挪開眼，直直盯著畫面。
小朱棣耷拉著腦袋，湊到母親跟前請罪：「娘，都怪孩兒不孝，惹您生氣了。」
「沒有，娘沒生氣。」馬皇后抹去淚水，伸手撫上兒子的頭，「娘就是看著天幕上的你，心裡難受。娘以為自己看不到你老了的樣子，現在看見了，就想多看幾眼。」
朱棣張了張嘴，沒說話，任由母親的手掌落在頭頂。
朱元璋冷哼一聲：「老了還不安生，還學人帶兵打仗，將來準是個禍害國家的昏君。」
……
洪武二十五年。
朱元璋看著自己擬好的冊封詔書，手裡的筆猛然頓住。
明太宗朱棣，大明的第三位皇帝……老朱心底默默咀嚼著這幾個字，把天幕上得來的資訊慢慢咽下去。
經歷了喪妻、喪孫、喪子之痛，他人至暮年，眉上枯皺的老皮寫滿滄桑，可那雙老龍的眼眸里仍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低頭再看手中的詔書，「皇長孫……純良仁孝……」
他沉吟片刻，將詔書先擱在了一旁。
……
【朱棣即位後，勵精圖治。政治上，遷都北京，彌合南北分裂；設立內閣制度，完善丞相廢除後瘸腿的文官體系。】
【軍事上，組建拱衛京師的三大營，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之一，也是明軍多次對外征戰的主力。他北征蒙古，削弱諸部勢力；南征安南，設立交趾布政使司。明朝國土面積在永樂一朝達到巔峰。】
【經濟上，注重生產，減輕稅負，興修水利，大力發展農業。有史記載，明朝中後期各地仍在沿用太祖太宗時期的民生工程。】
【外交上，朱棣執政時期是明朝國威最盛之時。他六次派鄭和下西洋，開拓對外交流，實現萬國來朝的局面。】
【文化上，編篡《永樂大典》，「自有書契以來，凡經、史、子、集、百家、天文、地誌、陰陽、醫、卜、僧、道、技藝各書無不包羅」，被譽為古今第一奇書。他還多次組織編書活動，推出了眾多影響深遠的醫學、政治、理學等典籍。】
【朱棣當政時期，明朝社會繁榮，百姓生活安定，其治世氣象被譽為「永樂盛世」。史書載道：「我朝國勢聲隆，遠邁漢唐。」《明成祖本紀》中盛讚：「雄武之略，同符高祖。六師屢出，漠北塵清。至其季年，威德遐被，四方賓服，受朝命入貢者殆三十國。幅員之廣，遠邁漢唐。成功駿烈，卓乎盛矣。」】
……
大明，洪武十三年。
奉天殿裡，群臣面面相覷。
燕王殿下在應天府時分明就是個混世魔王，誰能想到日後竟能做出這般成就？
朱棣的許多功績，單拎出一項都夠一代人去完成，而他竟在多個方面齊頭並進。
朱元璋看得心中寬慰，火氣也消了幾分。
可當他看到朱棣的本紀名字後，又忍不住罵道：「老四，你特娘的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！我看你是真想騎到咱頭上了。」
朱棣光速滑跪（好吧，他本來就沒站起來過）。
他怕再挨掃鞭腿，乾脆一把抱住老朱的大腿，哭訴道：「爹啊！這事兒不是過去了嗎？兒子真的冤枉啊，我什麼都不知道啊！永樂皇帝幹的事，關我燕王朱棣什麼事？」
「喲，你還敢頂嘴？」朱元璋似笑非笑。
馬皇后哭笑不得地拍了老朱一下：「你跟孩子置什麼氣？」
隨即她又正色看向朱棣，「老四，你爹和你大哥都在這兒，你跟娘說句實話，你爹這個位置，你想要嗎？」
奉天殿上霎時落針可聞。
朱元璋也不語，帶著一抹玩味的笑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朱棣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，抬頭看向大哥，朱標只溫和地朝他笑笑；
又看向母親，馬皇后靜靜望著他，像極了小時候他犯錯了，等他自己主動認錯的模樣。
朱棣一咬牙：「這個位置是大哥的，兒子絕對沒有這個心思，從前沒有，以後也沒有！兒子的心愿就是替大哥牽馬繩，做大哥的征北大將軍！」
他直視老朱的眼睛，目光堅毅，言辭懇切，沒有一絲躲閃，「兒子願意發毒誓，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替大哥守好邊境，絕不敢惦記大哥的位置。若有違此誓，兒子願意……」
「行了！」朱標出聲打斷，嘆了口氣，伸手扶起弟弟。
他一向對兄弟們仁慈，此刻仍如往常般溫和地看著朱棣。
「老四，大哥都知道。」
他又轉向朱元璋，「爹，我相信老四。其他弟弟們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，他們什麼性子我都清楚。您放心，我能替他們向您保證，弟弟們絕做不出那種事。」
朱元璋心裡也犯嘀咕。
天幕都說了老四是第三個皇帝，那第二個除了太子朱標還能有誰？
標兒有自己的兒子，怎麼可能兄終弟及傳給朱棣？
可作為父親，哪有不懂自己兒子的。
如今看朱棣這般誠懇，他心中疑惑更甚。
他又抬眼掃了一圈殿內那些安全感滿滿的洪武老將。
老四雖然跟著他老丈人學了不少本事，可薑還是老的辣——
別說老臣們了，藍玉、傅友德、馮勝，這一幫殺才，哪一個收拾不了朱棣？
洪武諸皇子雖說各有才幹，燕王素來以軍略勇猛著稱，可就算他統帥的本事真能與老將們比肩，問題又來了——
他一個藩王，哪來的兵力和朝廷大軍對抗？
「繼續跪著。」老朱態度仍惡狠狠的，但熟悉他的朱棣心底還是悄悄鬆了口氣。
……
漢朝。
武帝時期。
被拿來比較的大漢自然有怨言，群臣嘴上喋喋不休。
劉徹也氣笑了：「我大漢的皇帝起碼不用親征。」
……
大唐。
李世民哈哈大笑：「我大唐武德充沛，歷朝歷代也未有大唐之盛。四夷賓服、萬國來朝，這等盛況在我大唐也不是沒有。」
自從知道後人多感懷太宗皇帝之後，他心裡的驕傲早就翹到了天上。
區區幾句明朝自比的話，他根本不惱：「民間說得好，打鐵還需自身強。我大唐的強盛，何須他人言？自有百姓相傳。」
……
【永樂一生，犯過大錯。】
應天府紫禁城不復往日金碧輝煌，滾滾黑煙在城中四處升起。
朱棣騎著駿馬行走在宮道上，「皇上萬歲！皇上萬歲！」
宮牆外的喧譁廝鬧像與他無關。
金鑾殿裡一地狼藉，少了莊嚴肅穆。
他放輕腳步走進奉天殿——
這是大明的權力核心。
朱棣望著殿中懸掛的太祖畫像，沒有一絲勝利者的驕傲，只低聲說了一句：「爹，我回來了。」
【靖難之役，朱棣完成了自我的救贖，也是歷代王朝藩王起兵的唯一成功者。】
【然而，奉天靖難是朱棣心中永遠過不去的坎。】
「爺爺，你怎麼哭了？」小朱瞻基仰頭問道。
夜幕下的應天府已不見白日的亂象，朱棣雖和孫子坐在一起看夜景，身影卻顯得無比孤獨。
天幕給了他面部的特寫：他怔怔望著夜空，兩道淚痕划過黑黢黢的臉龐。
「從今天起，爺爺就是萬古不易的賊了，我好悔啊。」
畫面閃轉，朱棣一幕幕內心掙扎與糾結的模樣，一幀幀閃過。
順天府金鑾殿上。
「知道什麼是靖難之役嗎？」
龍馭多年的朱棣再次提起這段過往，整個人氣勢猛然一頹。
他不由得一聲哀嘆：「聚九州之鐵，難鑄此大錯啊。我真希望，能當面彌補。」
他對朱瞻基說道：「爺爺不能停啊，這仗是打不完的。北方是大明的頭等大患，這一仗能為後世子孫打出來至少五十年的太平。該打的仗就在我這一代打完吧，讓大明後世承享太平。」
背景音樂逐漸升高，悲傷遺憾的《牽絲戲》純音樂將氛圍再次烘托。
冥冥之中似有吟唱：「燈火葳蕤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