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宋史中的記載顯示,趙匡胤在開寶九年,也就是他駕崩的那一年,行程安排得相當密集。不是召見各國使臣,就是接見親信大臣,要麼去禁軍巡查,要麼去軍營視察,要麼就是巡查各部院司,可以說一刻都沒閒過。】
【三月份春暖花開的時候,趙匡胤甚至還跑到洛陽玩了一個月。一個將死之人,可不會有這樣的閒情逸緻。】
趙匡胤聽著天幕的分析,連連點頭,覺得說得在理。
他要是真的快死了,肯定得先把後事安排好。
文德殿中的大臣們也都豎起耳朵聽著——
按宋史的記載,皇帝去世前這一年,還真看不出什麼將死的徵兆。
誰家將死之人能這麼精力充沛,上躥下跳的?
【正史中還記載,趙匡胤在九月份視察了國營紡織廠,就是那個叫綾錦院的機構。隨後他又跑到開封城南的園子裡去看風景。這還沒完,緊接著又去禮賢宅逛了一圈,相當於視察專案開發進度。】
……
【禮賢宅?這貌似是諸夏歷史上最早的功德林吧./壞笑】
【禮賢宅是趙匡胤專門圈地修建的一大片院子,用來收留被他打敗臣服後的對手,可惜他死得太早,也就錢俶一個人住了進去。】
【而且禮賢宅雖然是給戰敗者住的,但得交錢。那些降人雖然亡了國,之前可都是皇帝國王,家底豐厚。房子是有的,住進去得拿錢來買。開封府寸土寸金,這麼好的位置和風景,不掏錢怎麼行。】
【一手交錢一手交房,疑似最早的黑心地產商趙匡胤。】
漢朝。
武帝劉徹看到這裡若有所思,沉默了一會兒,不禁感慨趙匡胤身為一個王朝的開國之君,想法確實獨特。
建一堆院子集中放在一起——
既解決了投降歸附後的那些前皇帝不好安頓的問題,又能給自己留下一個仁德賢明的好名聲。
好吃好喝供著,還修了院子給你住,夠給面子了吧?
常言道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,也是這個道理。
劉徹自信地想了想,在自己眼皮底下修一堆院子給身份敏感的人住,可不就像西周的分封嗎?
宋國那些商朝降臣和王族,身份敏感,那就封到自家人的眼皮底下——
周圍都是大國、宗室、忠臣,想鬧也鬧不起來。
「朕要不要也修一個功德林?」劉徹摸了摸下巴。
長安就一個上林苑,實在太煞風景了,園子修得多一點才有盛世的氣派。
下了朝就去霍霍桑弘羊,
朕總覺得這小子的榨財之道……啊不,是生財之道,還有不少靈感。
到時候在建章宮外圈一塊好地,蓋些氣派的院子,高價賣給那些豪強貴族。
嘿嘿,生財有道,生財有道啊!
這宋太祖一個黑臉軍漢,腦瓜子還挺好使的。
朕,抄了!
……
【整個九月份,趙匡胤都可以說是活蹦亂跳的。就連十月六日,史書還記載他去軍營里看將士們演武:「帝幸西教場,觀飛山軍士發機石。」】
【正因為這樣,無論古代還是現代,都有不少人在猜測趙匡胤是喝酒喝死的。不過根據現代考古發現,高度蒸餾酒是南宋時期才有的,也就是說北宋的酒還是那種低度酒,喝醉到醉死的可能性極低。網友也常常拿這個開玩笑:「李白千杯不醉,換我上,我也行!」】
大唐。
玄宗時期。
正和杜甫、高適喝酒吹牛的李白臉色微紅,望著天幕上的調侃,好奇道:「後世的酒能喝死人?到底有多好喝啊?我還沒喝到,詩興都已經上來了。」
……
【趙匡胤本人其實很有自律性。連克己都做不到的人,估計也當不上皇帝。宋廷的太醫曾勸過他喝酒對身體不好,他也說過「沉湎於酒,何以為人」這樣的話來反省。因此可以推論,趙匡胤既然已經認識到喝酒的壞處,再因喝酒而死的機率就很低了。】
【然而,關於趙匡胤暴斃的猜測一直沒有斷過。明朝和清朝的時候,有學者認為:「太醫不讓喝酒,趙匡胤就不喝了?肯定是喝得少了。所以,趙光義自稱有絕世美酒進貢,在其中下毒也不是不可能。」這就是毒酒說的另一種推測。】
【其實這種推測的可信度還是挺高的。誰讓北宋初年太多大人物死得莫名其妙了?後蜀國主七日暴斃,吳越國主錢俶夜觀流星之後暴斃。明朝史學家在自己的筆記中寫道,這兩個人都死於生辰日飲酒。】
【嗯……先說一句,後蜀國主死得確實很早,而且是被趙匡胤滅的國,跟趙光義沒關係。如果真如這位史學家所言,死於生辰的話……那咱只能道一句牛逼!趙家家學淵源果然深厚!】
【在錢俶暴斃的同一年,南唐後主李煜也是在生辰那天暴斃的,時年四十二歲。沒錯,就是老婆被趙光義強姦的那一位。北宋著名清流大臣王銍曾直言不諱地在筆記中寫道:「李煜之死,死於太宗賜酒里下的牽機藥。」】
【後來也有人在做宋史研究的時候,直接把懷疑的矛頭指向趙光義。很多人都認為趙光義極擅長下毒害死了很多人,這確實沒有冤枉他。太宗皇帝,您要不看看您身邊都是些什麼人?不懷疑你,還能懷疑誰?】
……
「毒酒?」
貞觀時期,李世民聽到後世的這番推測,興致缺缺,臉上甚至流露出幾分失望。
杜如晦見狀上前笑道:「陛下,可是趙宋家斧聲燭影的故事不好聽?」
李世民搖了搖頭,直言道:「自然好聽,以斧開頭顱,嘖嘖……」
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後,他立刻頓住,改口道,「咳咳……史料有真有偽,朕的意思還是希望趙宋一家是真的兄友弟恭。」
說完,他自己心裡都迷糊了半晌——
自從天幕出現後,他說「兄友弟恭」這個詞,居然還要加一個「真」字。
後人調侃,當真害人不淺啊!
朕……朕其實,算是真的「君臣相得」吧。
杜如晦笑著搖了搖頭:「陛下,毒酒一說可比斧聲燭影影響更惡劣啊!」
話音一落,甘露殿裡的貞觀臣子們聽得懂的紛紛點頭。
人家都已經戰敗淪為階下囚了,還要用這種手段嗎?
當初竇建德戰敗,秦王府和秦王都紛紛上書,嚴正指出朝廷不能殺夏王。
能打敗第一次,第二次還能打不贏?
不可能的。
諸葛亮都七擒孟獲了。
「君主最忌諱的就是猜忌。若因此毒殺降人,怕不是庸君所為,儘是小人心思。」魏徵也皺著眉,說完又罵了一句,「無人主之風!」
……
趙匡胤饒有興致地看著天幕,但推測里涉及到毒酒的說法,還是讓他心生芥蒂。
他問道:「老三,你府里的醫者叫程德玄對吧?此人可通毒理?」
趙光義抿了抿嘴,不敢隱瞞,強撐著發軟的身子說道:「兄長好記性,臣弟府上的確有一個門客擅長醫術,叫程德玄。這個門客是自己來投效臣弟的,當時他說自己精通醫術、可解百病。臣弟琢磨兄長喜好飲酒,又常年帶兵,身體恐怕有隱疾,就留在府中一直待命……」
趙光義覺得自己快要死了——
這怎麼越解釋越可疑,有一種越描越黑的感覺。
說著說著他自己都不自信了,後面直接沒了聲音。
趙匡胤也懶得繼續跟他掰扯,有些不耐煩了,直接對身邊一個內侍道:「去晉王府上,問一下他會不會牽機藥。」
小太監被點到後愣了一瞬,聽完陛下的話問了一句:「若是此人懂牽機藥呢?」
趙匡胤明顯失去了耐心,蹙眉道:「還用我教你?著殿前司去辦!直接押到禁軍大牢,讓刑部衙門去審理!」
那小內侍喏喏地應了聲,叩了個禮倉皇而去。
剛走出殿外,就聽到趙匡胤在後面又道:「不知此藥的話……也押到禁軍刑獄去。」
總之,不能留在晉王府上。
小內侍又趕緊回來補了個禮,才連滾帶爬地領旨去找禁軍辦差。
殿中群臣聽在耳里,明顯感覺到趙匡胤對晉王已經起了猜忌。
其中,當屬趙普最為高興。
跪在裡邊的趙光義暗自輕笑。
他被大哥氣笑了。
既然不管怎樣都要抓人,還問我幹什麼,多此一舉。
但他也只能在心底吐槽,嘴上不敢這樣吱聲。
他現在的處境,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。
他就怕這個醫生面臨死局胡亂攀附,再害了他的性命。
此時趙匡胤安排完差事後,心裡感慨頗多。
開寶九年他幹了這麼多事,一會兒也沒閒著,甚至還弄了個禮賢宅出來。
此等手段目的也是為了國家斂財,可惜沒有派上用場,白費了。
但也能看出來,哪怕到了晚年,他的心也沒涼,依然在為一統諸夏做準備。
可……天不假年啊!
趙匡胤長長吐出一口粗氣,無可奈何地扭了扭頭,瞥了一眼身後的弟弟。
心裡暗暗下了個決意——
不管斧聲燭影是真是假,就晉王這德性,單是已經知道的他幹過那些事兒,也該給趙光義找個地方歇一陣了。
眼不見心不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