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。
李世民壓著怒氣看著李承干:「承干,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「陛下想幹什麼?」李承干毫不退縮。
這一刻,兩人一個站著、一個跪著,可跪著的李承干在氣場上竟生生壓過了李世民。
「母親的在天之靈會保佑我的。」
啪嗒一聲,李世民手中的馬鞭掉在地上。
李承干慘笑一聲站起身,默默轉身要走。
「承干!」李世民厲聲喝道,「你不要逼我!」
「我逼你?!」李承干不可置信地回過頭,「我煩了,我不裝了!我知道我已經不是太子了!」
他眼中一片灰敗,渾身上下都透著心灰意冷,「我知道明天我就要人頭落地了——但用不著陛下動手!我現在就穿上皇爺爺賜我的皇太孫冕服,提著青雀和稚奴的首級,拿著母親的靈位,自刎於母親墳前!」
「再讓人把我的眼睛挖下來,掛在玄武門上!我倒要看看你給後世做的好榜樣——看看後世有多少子孫提劍入宮!到時候弒兄、囚父、霸嫂、殺子的父皇你啊,那可真就是名副其實的千古一帝了!你滿意了嗎?!」
李承干說完這句話,再也不管李世民什麼反應,徑直朝殿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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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痛苦地癱在椅子上,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,悔恨交加——
這一刻,他似乎終於明白了當年他父親看著他提劍走進來時,是什麼樣的心情。
李世民滿不滿意他們不知道,他們可太滿意了!
天幕下各朝史官紛紛露出興奮的笑容。
記下來!
這一段不論如何都要記下來!
這般故事簡直是千古難得一見!
要是發生在其他皇帝身上也就罷了,一些荒唐無能的皇帝出了再多荒唐事,世人也不過聽過笑罷就忘了。
但李世民不一樣——
這位太宗文皇帝在世人心中的分量太重了。
世人沒法從能力上挑他毛病,就只能孜孜不倦地從道德上攻擊他。
換現代的話說,就是李世民身上的流量大、關注度高,他的一舉一動方方面面都會被放大鏡盯著看,何況是這麼勁爆的故事。
那些修纂野史的更是激動得狂笑——
原來還能這麼寫?
學會了!
還得是後人的腦瓜子靈光!
這般精彩的故事究竟是怎麼想出來的?
佩服!佩服!
這一波簡直就是史家的狂歡!
就是可惜李世民還存了點理智,即便李承干造反也沒殺他,只是流放。
要是按天幕演的這樣,李承干真這麼幹了,二鳳的私德這一塊真要跌進谷底,撈都撈不起來的那種。
天幕下各朝的人紛紛捂臉,表情怪異。
殘暴,實在是太殘暴了!
這話究竟真是李承乾親口說的,還是後人編排出來的?
要是真的,這幾句話能活生生把李世民氣死吧?
一句句直往肺管子上戳,換誰聽了不氣掉半條命?
大唐。
貞觀年間。
李世民崩潰了:「欺人太甚!究竟是誰!到底是誰在如此編排朕!朕要殺了他!誅他九族!」
他抽出佩劍對著天幕亂砍,整個人快要瘋掉。
「殺了你!朕要殺了你!」
「陛下保重身體要緊!後人說的話也不一定全是真的,這個故事一看就是編排出來的,就跟之前那些一樣!」
「是啊陛下,氣大傷身!就算一切都是真的,也還未發生,現在改變還來得及!」
群臣紛紛上前勸解,尉遲敬德眼疾手快把刀奪了下來。
長孫無忌走到長孫皇后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:「皇后……」
長孫皇后頭一撇。
「妹子,好妹子,趕緊勸勸陛下吧!陛下本就有頭疾,這麼一刺激怕是要出問題!咱們有什麼事後面再說,總不能看著陛下這麼下去。」
長孫皇后看了一眼狀若癲狂的李世民,見他這般模樣心中又是一痛——
終歸是多年夫妻,她還是心軟了。
「行了!喊打喊殺的做給誰看?說來說去還不是自己作的孽,憑白讓天下人看笑話。」
看到長孫皇后開口,群臣明白穩了,紛紛退下。
李世民心裡鬆了口氣,湊過去想拉她的手,還是被躲開了。
但他明顯感覺到觀音婢態度好了不少,於是又腆著臉湊上去,這次長孫皇后沒躲。
「觀音婢,你相信我,我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廢了承干!我真的沒有……嗚嗚嗚!」
看到觀音婢總算沒不理他,二鳳再也忍不住滿腔酸澀,掩面痛哭起來。
他是真委屈,天幕上那些話太過分了,聽得他簡直想死。
關鍵是他現在從來沒這樣想過啊!
他承認他喜歡青雀那孩子,平日也多有優待——
可那都是因為他想著已經把這江山交給了承干,所以才在其他方面盡力補償。
但他從沒想過把這天下交給青雀啊!
李世民不敢想,如果有一天承干真的自絕於觀音婢墳前,他還有何顏面立於這天地間,又有何面目面對天下世人。
到那時煌煌史冊又該如何評價他?
「行了,都這麼大的人了,還跟個孩子似的,也不怕人笑話。」
長孫皇后拿帕子給他擦臉。
「我看誰敢笑話朕!」李世民虎目一掃,滿朝臣子個個把頭埋得死死的,專心研究地上金磚的花紋。
「自己擦!」長孫皇后見他湊過來,沒好氣地把帕子丟他身上。
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
她嚴肅地看著李世民——
今天這事無論如何得給個結果。
她的想法是幾個兒子最好誰都別當這太子,這個位置真不是人坐的。
作為母親,她只求孩子們富貴平安過完一生。
可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,李世民不會同意,滿堂諸公不會同意,天下人更不會同意。
李世民正了正神色,思索良久後轉身看向滿朝文武:「正好,今天諸位都在,便一起做個見證。朕這太子之位,只可能是承干,也只能是他!今年是貞觀十二年,朕決意在八年之後,貞觀二十年的今天,將皇位傳給承干!朕對天發誓,但違此誓,神人共憤!」
群臣相互對視一眼,紛紛跪伏於地:「陛下聖明!」
「如此,觀音婢可安心了?」李世民看向長孫皇后。
「光嘴上說沒用,得看你怎麼做。」
「是是是,朕自然知曉!你就別生氣了,千錯萬錯都是朕的錯,你可得好好保重身子。」他一邊安慰長孫皇后,一邊憤憤地瞪了一眼天幕——
你們這些後人,嘴上說喜愛朕、崇拜朕,結果就是這麼個喜愛法?
真是缺了大德!
以後朕再看天幕,朕就是狗!
……
不談李世民這邊氣得跳腳,大秦這邊就很有意思了。
扶蘇一句「請陛下稱太子」,滿朝都被震得一愣——
長公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膽子了?
竟然敢跟嬴政這麼說話。
扶蘇自己也被這句脫口而出的話驚到了,心中一慌正要行禮道歉,可又忽然停住了。
說就說了!
愛咋地咋地!
他剛打定主意要學那李承干,要是現在就退縮,他扶蘇就真要成個笑話了!
嬴政看著扶蘇這般模樣,臉上看不出喜怒,心中卻是一陣狂喜——
扶蘇也是好起來了,竟然有膽子跟他這麼說話了!
難得!
大秦未來的天,此刻好像終於亮了起來。
嬴政身子微微前傾,雙眼漠然地看著扶蘇:「扶蘇,你好大的膽子!你剛才說了什麼,你可知道!」
這一刻在扶蘇的感官中,時間彷佛都停止了流動。
嬴政的身影占據了整片天地,那漠然的眼神如新月般凌冽——
可怕的壓力讓扶蘇肩膀猛然一沉。
這是嬴政的勢,是天下最有權勢之人帶來的壓力,名為皇權!
扶蘇感覺血液直衝大腦,心臟狂跳,身子微微顫抖,像下一秒就要被這山嶽般的壓力壓垮。
嬴政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中微微嘆氣——
是他太著急了嗎?
就在他這般思索時,一道怒喝如驚雷炸響:「我說——請陛下稱太子!!」
一瞬間,整個大殿如平湖中被投入巨石,泛起無數漣漪。
群臣紛紛側目,用詫異至極的目光看向扶蘇。
劉季眼中藏著一抹笑意——
他剛還擔心扶蘇被嬴政的氣勢壓垮。
嬴政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,在群臣注視下一步步走到扶蘇面前。
扶蘇喊出那句話的瞬間,彷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撕碎了,眼前的世界在他眼中也變得清晰起來。
他平靜地看著嬴政——
他的心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平靜。
原來一切並沒有他想的那般困難,他揹負的那塊無形枷鎖,鑰匙一直握在自己手裡。
他好像明白了天幕上李承乾的心境——
不論是三尺白綾還是毒酒,他都受著。
就在扶蘇等待審判時,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嬴政沒有說話,牽著他的手轉過身,帶著他向台階之上走去。
扶蘇微微側頭看了一眼——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他好像從父王臉上看到了一絲笑意。
在滿朝公卿、文武百官的注視下,嬴政帶著扶蘇走到最高處,緩緩轉身,目光從每一個人身上掃過,又從大殿正門看向大秦的錦繡河山:「從今日起,長公子扶蘇為大秦太子——諸位可有意見?」
眾臣臉色一正,莊嚴肅穆地抬手行禮,對著台階上那兩道身影重重一拜:「吾等參見太子殿下!」
「吾等參見太子殿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