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那麼這盛唐之「盛」,到底又盛在何處呢?】
天幕之下,畫面陡然一轉。
一隻五彩斑斕的鳳凰長鳴一聲,自雲巔俯衝而下。
下一刻,鏡頭切換,以第一人稱的視角,將鳳凰眼中的景象鋪展在所有人面前。
這般新奇的手法,彷佛讓無數人身臨其境,化作那隻鳳凰,親眼見證了盛世大唐的萬千氣象。
先輩們紛紛屏住了呼吸,大氣都不敢喘,生怕一喘氣就會從雲端跌落。
鳳凰自千米高空急速俯衝,天地四方便在眼前倒懸。
廣袤的關中平原上,一座即便相隔百里、遠遠望去也巍峨無比的堅城赫然出現,宛如一方金鑲玉鋪展在名為大地的棋盤之上。
鏡頭越過平原,來到這座巍峨的堅城之下。
「長安城」三個大字,赫然鐫刻在城門樓上。
鳳凰飛入長安,朱雀大街筆直如箭,將城池劈作東西兩半。一座座屋舍緊密羅列,條理分明。坊市星羅棋布,宮闕樓台參差如林,晨霧繚繞其間,宛若輕紗披覆著沉睡的巨獸。
掠過巍峨的明德門,門洞下往來行人車馬如蟻。東市西市的喧囂撲面而來,各色旗幟隨風翻卷——波斯地毯、大食玻璃器、新羅綢緞,在陽光下閃爍生輝。
鏡頭貼著酒肆飛簷掠過,隨處可見醉客倚欄高歌,胡姬旋舞揚起的彩綢幾乎掃到鏡前。
那柔軟綿密的綢緞彷佛帶著香風,讓天幕下的無數古人,也似乎聞到了那盛到極致的繁華氣息。
無數人看得失神,簡直花了眼睛——每一處地方都新鮮極了。
怎麼長安城還有那麼多金髮碧眼的女子?那些鬍子頭髮滿臉的胡商挺著大肚子,顧盼自雄地走在街上。大唐的子民們對這一切並不驚奇,臉上帶著笑意和自得,昂首而過。
鏡頭掠過飛簷斗拱的明德門,門洞下騾馬的響鼻聲、車伕的吆喝聲忽然變得清晰,西域商人的駱駝隊馱著香料包,銅鈴叮叮噹噹地響著。
從酒肆二樓的雕花窗欞掠過,醉醺醺的詩人正將狼毫蘸進硯台,墨跡在白牆上暈開。詩人哈哈大笑,將毛筆扔在一旁,笑聲彷佛響徹了整片天際。
從這些不斷閃過的畫面中,萬朝所有人心中都瞬間跳出一個詞——
包容,極度的包容。
在這座巨大繁華的長安城裡,似乎能找到你所想得到的一切元素。
大秦。
沉默,良久的沉默。
「這便是盛唐的『盛』麼?」嬴政呆愣半晌,慨然長嘆,心中竟生出一種無力感。
「朕曾多次巡視天下,所見的百姓臉上都不曾有過笑容,衣物上也多有補丁。」
「這咸陽城大氣恢弘,不輸那長安城。可如今跟那長安城的市井之象一比,就像一潭死水,毫無生氣。」
「莊嚴肅穆得,就像這無盡的黑色。」
「朕以前總想著,要多做一點。朕多做一點,後輩就能輕鬆一點。」
「朕……錯了嗎?」
嬴政臉上罕見地浮現出迷茫。
從前一直如此,見慣了便不覺得奇怪。如今看到了這盛唐的景象,看到了那些百姓臉上的笑容,嬴政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。
群臣也愣在原地,其中一些士大夫,看著那恍若夢中都不曾出現過的美好景象,熱淚盈眶。
這就是他們一輩子都在追尋的大同天下啊!
馮去疾長嘆一聲:「什麼是對,什麼是錯?」
「每一個時代,都有每一個時代要做的事。就如同莊稼不能一天收穫,需要燒荒、翻土、播種、灌溉、除草……」
「如此一步步走下來,到了秋天才會有滿倉的糧食。」
「或許我們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,但也不能說全是錯的。」
「正是因為有了前人的努力,才有了後人的成就。」
「我們不也正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麼?」
大殿之中,君臣臉色肅穆,齊齊對著馮去疾長拜。
「受教!」
李斯朗聲道:「陛下萬不可有此想法。千錯萬錯,於陛下何干?是臣等無能,才無法使我大秦如那盛唐一般繁華。」
「陛下可是後人欽定的千古一帝!」
「可見陛下所做之事,不僅無錯,反而對後世影響深遠!」
一眾大臣聞言也是長嘆不已,不少人掩面泣不成聲。
嬴政臉上卻並未顯出多少欣喜。
「這天下打了這麼多年,朕的大秦子民們也累了。既然如此,那就歇一歇吧。」
嬴政想明白了。有些事情,本就不是一代人能做完的。
即便他把天下所有人都逼死,大秦也不可能一日之間繁華如那盛唐。
那些不必要的事,就先放一放吧。
【盛世下的大唐,是一座人口將近兩百萬的巨城。若將長安城周邊輻射的區域,以及每日從各地絡繹不絕湧入長安的人口都算上——】
【這個數量可以攀升到將近三百萬人!】
【在同時期,放眼全球所有國家,也只有歐洲經濟文化中心的君士坦丁堡,能勉強碰瓷一下長安城。可即便如此,長安城也是君士坦丁堡的十七倍之大!】
【不說放在同時期的七世紀,即便把全球兩千年的歷史都數進去,在繁華程度上,大約也只有宋朝的開封能與長安一較高下。】
【但論及開放包容、以及百姓的自信,宋朝百姓就拍馬也趕不上大唐了。】
【盛唐巔峰時期,就連路邊的乞丐,寧可餓死也不會接受外國人的施捨——因為在他們眼裡,異族不配施捨他們。】
無數唐朝百姓驕傲地挺起胸膛。
天幕說得不錯,這些異族在他們看來,自然是低一等的。就算是乞丐,也覺得這些異族不過是些臭要飯的,不遠萬里來大唐討口飯吃,有什麼資格施捨他們。
天幕上。
鏡頭緩緩升空,長安城的夜幕彷佛被掀開了一角。
朱雀大街化作流淌的星河,十萬盞花燈同時點亮——鯉魚燈、牡丹燈、走馬燈搖曳生姿,連漫天星辰都黯淡了顏色。彩綢紮成的巨龍橫亘在街道上空,龍鬚垂落的流蘇隨著夜風輕擺。畫面右側,三個大字緩緩顯現——
上元節!
鏡頭俯衝而下,如飛鳥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仕女們頭戴金步搖,襦裙上的金線繡著極樂之宴的紋樣,鬢邊簪著的琉璃花在燈火下流轉出虹彩。雜耍藝人踩著高蹺穿梭其間,火焰在指尖騰躍,映得圍觀孩童的瞳孔發亮。
忽然有西域舞姬拋來繡球,無人機靈敏轉向,捕捉到她面紗下勾人的笑靨。
黑夜在無數燭火花燈的映照下,竟比白日更顯明亮,更加熱鬧了幾分。
「太美了,這就是長安城嗎?」
「天界大抵也就這般樣子了吧。」
「從目前所有朝代來看,恐怕真沒有任何一個都城的繁華,能比得上那長安城。」
「不,還有一個。」
「哦?」
「你忘了先前見過的後世夜景嗎?那萬家燈火通明之景,也並不遜於長安城多少。」
「若能生在那大唐的長安城,該有多好啊!」
天幕下,無數生在亂世、活在貧困飢苦中的百姓無力地躺倒在地上。此刻,他們只盼著若有來世,能活在那盛唐之中。
他們再也不想活在這樣吃人的世道里了。
天幕下,所有的先輩都看得目眩神迷,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光彩。
這是一個讓人見了便無法忘記的地方。
它能讓無數人魂牽夢縈、百轉千回。時光荏苒越千年,無數人仍在夢中回味著長安城的一切。
長安,長安——
連名字都讓人心中無限懷念。
漢朝之中,那些之前質疑過李世民計程車大夫們,這一刻全懵了。
怎麼跟他們想的不一樣?
李世民武功如此之盛,唐朝百姓竟然還活得如此富足?
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?
這簡直沒道理!
怎麼越打越富了呢?
西漢。
劉徹這次徹底服了。
他看著天幕上長安城的繁華,整個人沉默了。
劉徹緩緩走出未央宮,獨自登上了高樓。
從這裡,可以將整座長安城盡收眼底。
他大漢的都城,也叫長安。
劉徹並非沒在長安城逛過。他的長安城雖然也算繁華,但跟天幕中唐朝的那座比起來,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。
他也知道,這些年與匈奴連年大戰,百姓的生活早已困頓不堪。
文景兩朝留下的巨大財富,早已被他打光了。後面全靠桑弘羊籌來不少錢財,才讓這場對匈奴的戰爭一直持續下去。
當然,付出這麼多代價,戰果也是斐然的——不僅一舉扭轉了漢室七十年來對匈奴的頹勢,還將匈奴趕到了漠北。
那麼,付出這麼多代價值得嗎?
劉徹看著眼前的殘陽,雙手撐在欄杆上,悠悠嘆了一口氣。
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,目光無比堅定。
值得。
很值得。
匈奴必須打,而且就必須在這個時機打!
這不僅僅是一場戰爭,更是漢人打出生死立命之本的關鍵戰役!
後人有誰清楚,此時的匈奴究竟有多強盛?
那三十萬來去如風的控弦之士,就如架在漢人脖子上的鋒利長刀。
如果他不趁這個絕佳時機出手,說不定在他大漢一朝,就有被異族入主中原的風險!
可恨!
賊老天,為何要把朕的去病帶走!
若去病還在,後面的幾場戰役也不會落到那般局面!
我漢室的子民,也會少受許多困苦。
劉徹的心神只是微微動搖,便堅定了自己的信念。
他現在似乎明白了,為何李世民會排在自己前面。
但即便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,這匈奴他依然會堅定不移地打下去。
只不過這一次,他會打得更好,打得更迅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