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但劉徹不願做那守成之君。他滿腔壯志與豪情,驅使他去干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。可現實很快潑了他一盆冷水——】
【原來當了皇帝,也並不意味著可以隨心所欲。於是,十六歲的劉徹在竇太后的陰影下蟄伏了六年。】
天幕上畫面緩緩流過。
少年帝王滿心期盼著推行新政、提倡儒術、改革禮儀,同時試圖削弱竇氏外戚的勢力,加強自己的權力。
他不知疲倦,甚至樂此不疲。
可這一系列舉動很快引起了竇太后的不滿。
最終,趙綰、王臧下獄自殺,少年帝王的新政也隨之夭折。
……
大秦。
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:「少年郎做事還是太急躁了。改革哪是那麼容易的事?當你手中沒有握緊權力時,改革只會是一劑毒藥,還得練啊,劉徹!」
果然,太過一帆風順也並非好事,還是太天真了。
不過也沒事,誰不是這樣過來的?
想當初他在呂不韋手中時,不也一樣謹小慎微、韜光養晦?
有時候停下腳步看一看,也挺好。
……
漢景帝年間。
劉啟嘴角抽了抽。
他前面看著還以為徹兒馬上就要干一番大事,沒想到剛冒頭就被按了下去。
徹兒,沒辦法,該忍還是得忍,就是你也拿你祖母沒轍啊。
話說母后這身子骨還真是硬朗!
天幕中,
遭受沉重打擊的劉徹收斂起了浮躁,將自己埋首於案牘之中。
長安城未央宮裡,十九歲的帝王撕碎了匈奴送來的和親帛書。
眼前浮現出高祖的白登之圍、呂后的屈辱書信、文帝的烽火甘泉宮——
目之所見,皆是施加在這個帝國之上的恥辱。
四代君王的隱忍,像一柄重錘敲打在劉徹身上,逐漸淬鍊出一柄寒光凜冽的寶劍。
只是這柄劍太過鋒利,當他斬向匈奴時,劍鋒亦割開了帝國的血肉。
「呂后的屈辱書信?」
劉邦眼睛一眯,看了一眼呂雉,「娥姁,乃公怎麼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?」
呂雉眼中也閃過一絲迷茫:「此事本宮也不知,可能是還未發生之事吧。」
劉邦點了點頭不再說話,可周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壓低了呼吸。
在他們眼中,此刻的劉邦就像一條正欲擇人而噬的怒龍。
【直到建元六年的那個清晨,壓制了這位少年帝王六年的竇太后過世。】
【這一刻,劉徹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,一步步將自己變成了「漢武帝」。】
天幕上,劉徹再次站在高台之上。
此刻他心情複雜,一方面為竇太后的離世感到悲傷,但更多的還是解脫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做的事,再也無人能阻擋了。
劉徹手持帝皇劍,一劍劈開了漢家四代君主積攢下來的百年糧倉;
隨後,他望著文景之治積累下的萬貫銅山,將這些五銖錢化作了邊關的箭雨,矛頭直指那個給大漢帶來數十年恥辱的匈奴。
畫面中,頭戴冠冕、背對世人的帝王轉過身來,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他大手一揚,無數五銖錢拋向天空,又化作漫天箭雨。
文景之治攢了兩輩子的錢,終於見到了天日,迎來了它們真正的主人。
漢文帝:「???」
漢景帝:「不要啊!朕的錢!那都是朕的錢!」
文景二帝驚恐地看著劉徹瀟灑撒幣的模樣,像見到了什麼魔鬼一般!
文景二帝看著劉徹那不當錢當錢的樣子,心口一陣陣抽痛,心疼得直哆嗦。
漢文帝接手天下時,整個大漢滿目瘡痍,他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;
景帝劉啟時,
七國之亂已耗費了他絕大多數精力,也沒心思對匈奴用兵。
「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啊!」
劉恆心疼得直搓牙花子,他這輩子就不知道大手大腳花錢是什麼感覺。
張蒼笑了笑:「陛下何必心疼?錢攢了,自然是要花出去的。到了您孫子這兒,匈奴也確實該打了——不然這大漢豈不成了那宋朝,攢下萬貫家業全送給了敵人?」
劉恆點了點頭,話雖如此,可心裡還是不得勁——
他窮怕了,一分錢都不敢花。
即便知道這錢確實該花,心裡還是疼。
【其實當時整個帝國從上到下,所有有識之士心中都有一個共識,他們大漢跟匈奴之間,早晚得有一仗。大漢與匈奴的恩怨,從建國那一刻起就解不開了。】
【漢高祖劉邦時期的白登之圍,便給初生的大漢留下了抹不去的屈辱。劉邦過世後,匈奴冒頓單于給呂后寫了一封信,名為《冒頓單于致呂后書》,那麼這封信具體寫了什麼呢?】
西漢初。
劉邦挑了挑眉,坐直了身子望向天幕。
【翻譯成白話文,大致意思是:冒頓單于說自己是生長在北方曠野草原的君主,多次來到邊境,很想遊覽中原;而呂后喪夫,自己也死了妻子,兩個失去配偶而悶悶不樂的人,正好能湊成一對,彼此交換有無、互相取悅。】
「原來這『呂后的屈辱書信』是這麼個意思。」
劉邦面無表情地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,忽然表情再也繃不住,猛地掀翻了桌案!
「彼其娘之!狂妄!這該死的冒頓小兒,竟如此辱朕!竟如此辱朕的皇后!朕要殺了他!朕要跟他拼了!當初項羽那廝乃公都不怕,還怕了你不成!」
劉邦雙眼通紅,勃然大怒——
沒有哪個男人聽到旁人如此羞辱自己的妻子還能沉得住氣。
「畜生好膽!臣請命即刻發兵與這冒頓決一死戰,不死不休,跟他拼了!」
整個朝堂炸了鍋,許多人也繃不住了,紛紛拍著桌子大罵。
呂雉是誰?
是大漢朝的皇后!
皇后亦是半君!
主辱臣死,此舉無疑是把他們的臉面按在地上反覆摩擦,是侮辱,是挑釁!
他們只想跟冒頓拼命,什麼理智、什麼大業,統統顧不上了!
大不了以後不過了!
朝堂上吵吵嚷嚷,罵得極其難聽,像個火藥桶般一點就炸。
「蒜鳥蒜鳥!打什麼打?哪裡有錢去打?哪裡還有人打?」
關鍵時刻,呂雉起身怒斥。
「可是……」劉邦有些委屈地看了呂雉一眼。
「什麼可是?你這孫子不是正在打嗎?看看他打得怎麼樣再說吧。便是要打,也從長計議!」
【漢文帝劉恆時期,匈奴十四萬鐵騎南下長驅直入,直逼甘泉宮!這一次進攻雖被成功抵禦,但仍給大漢造成了沉重打擊,無數大漢子民家破人亡。等到各地漢軍馳援時,由於缺乏戰馬,只能眼睜睜看著匈奴人帶著劫掠之物揚長而去。】
天幕上,
大量匈奴鐵騎手持彎刀,呼喊著馳騁在大漢疆土之上。
他們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,每一次彎刀落下,便有無數大漢子民倒在馬蹄之下。
「這漢人就是軟弱,實在不堪一擊啊!」
「嘿嘿,不過他們也確實富裕,怎麼這麼能攢錢?」
「我就奇怪了,單于為什麼不讓我們殺光這些軟弱的漢人?這樣一來這些財寶不都是我們的了?」
「你傻啊?你家養了羊會一次全殺光嗎?不得留著它們下崽?這漢人的地盤又放不了牧,讓你去種地你會嗎?」
匈奴人一邊清點著搶來的財物一邊興奮地討論著。
等他們殺夠了、搶得拿不動了,才在一眾漢軍目眥欲裂的注視下,得意地揚長而去。
那囂張的嘴臉,看得天幕下無數漢家男兒忍不住攥緊了拳頭。
【到了景帝時期,漢朝繼續推行和親政策,可匈奴對漢朝邊境的騷擾仍時有發生。如此長年累月下來,匈奴人身上早已沾滿了漢人的血。無數熱血男兒、有識之士,無不對此局面滿腔悲憤。】
【而當時,有四個字在整個大地上廣為流傳,非漢即胡。】
【大漢與匈奴之間必有一戰,而且是存亡滅絕之戰!這片土地上容不下兩個同樣強大的國家,臥榻之側,豈容他人酣睡?雙方之間就是你死我活的較量,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。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,漢匈之戰來了!】
……
漢武帝年間。
劉徹默默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血仇,雙拳不斷攥緊。
即便他已從書簡中無數次讀過這些,可每一次聽到這些屈辱,仍感覺血氣一陣陣上涌:
「聽到沒有?匈奴是一定要打的!這些血仇、這些恥辱,難道你們都忘了不成?現在不打,難不成要讓匈奴人永遠騎在大漢頭上耀武揚威?」
群臣撇了撇嘴,
也沒人說不打啊,這不是在商量怎麼打嘛。
直接全軍出擊這種打法,會不會太莽撞了?
其實他們心裡也清楚,跟匈奴這一仗免不了,有時候不是不想打就能不打的,別人非要追著你揍,你能怎麼辦?
【漢武帝劉徹生來就像是帶著擊碎匈奴的使命。他手裡握著四代先輩省吃儉用攢下的家底,本身又意志堅定、不可動搖。這幾代人攢下的積蓄,劉徹沒有任何猶豫,全部砸在了軍費上,這些錢,也成了武裝漢軍精銳的獠牙。】
畫面中,劉徹袖袍一揮,那些錢化作鐵水流向四方,變成了鎧甲、變成了箭雨、變成了戰馬。
畫面再一轉,一支足足三十萬的精銳漢軍出現在眼前。
他們身披鎧甲、軍容齊整,戰馬嘶鳴中鐵蹄滾滾,捲起漫天黃沙壓向邊境。
那整齊的陣容,讓天幕前的古人們紛紛側目,這便是打敗匈奴的那支大漢強軍嗎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