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岳飛逼宮、趙構挨打、秦檜搖身一變「抗金先鋒」,那一幕幕鬧劇過後,天幕便暗了下去,一連將近一個月沒再亮過。】
各時空的百姓雖然早就習慣了天幕來去無蹤的性子,可這頭一回歇了這麼久,還是叫人心頭髮慌。
每日裡總有人不自覺地抬頭望天,盼著那塊能映出千百年光陰的幕布重新亮起來。
茶館酒肆里少了天幕做談資,連生意都淡了幾分。
有人打趣說,這看天幕跟抽大煙似的,一天不看,渾身上下不得勁。
就這麼盼著盼著,過了將近一個月,天幕終於有了動靜。
那一瞬間,各時空像是過年一般熱鬧起來。
人們呼朋引伴,湧向茶館、酒樓、或是村頭空曠的曬穀場——
大夥早就發現了,看天幕這事兒,一個人窩在家裡看沒滋味,非得湊在一塊兒,邊看邊議論,那才叫一個帶勁。
現代。
秦羽這幾天沒怎麼刷影片,忙著處理手頭攢下的瑣事,畢竟也不能天天捧著手機過日子。
忙了兩三天,才算真正閒下來。
他往沙發里一靠,開啟抖音隨手劃了幾個,忽然一個影片讓他的拇指停了下來——
【賊寇還是英雄?世人眼中的張角,到底是怎樣一番模樣?】
【如果你問人們最喜歡哪個朝代,答案或許五花八門。可要是問哪段歷史最廣為人知、男女老少都能說上一二,那答案有且只有一個:漢末三國。】
【這段盪氣迴腸的三國歲月,對華夏人而言似乎格外不同。上至白髮老人,下至總角孩童,都能掰著手指頭數出幾個名字來。】
【那麼今天,就讓我們來看看這段在華夏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的歲月,究竟是怎樣拉開帷幕的。】
天幕上畫面一轉,
一個手持犁杖、頭綁黃巾的道人,在狂風呼嘯的斷崖上傲然而立。
張角臉色肅然,望著腳下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,望著那些赤著上身、枯瘦得如同一具具骸骨的大漢百姓,眼中涌過憐憫,也涌過堅定。
他的身後,是一個個綁著黃巾計程車兵,說是士兵,身上卻連一件像樣的鎧甲都沒有。
他們有一個稱呼:黃巾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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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或者說,他們被叫作:黃巾賊。
張角高舉犁杖,對著蒼天嘶聲高呼:
「願以此身為藥,欲醫天下之疾!」
「聯九州之黎庶,撼一家之王庭!」
「蒼天已死,黃天當立,歲在甲子,天下大吉!」
「貧道張角——請大漢赴死!」
「雷公助我!」
話音落下,張角在狂風中猛然張開雙臂——
「轟隆隆——」
陰暗的天空里,一道閃電撕裂蒼穹,照徹了整個大漢的天際。
滾滾雷蛇在烏雲中翻湧,一場席捲天下的大雨傾盆而下。
閃電劃破長空的那一刻,也照亮了那一張張黃巾兵的臉——
他們面無表情,沉默地望著眼前這方世界,目光里像是藏著一團火,要將一切全部撕碎。
天幕下,當那些黑暗中的面孔被閃電照亮時,無數人頓時感到心臟一陣收縮,呼吸都急促了幾分。
他們看到了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討債的鬼。
一種似曾相識的寒意湧上心頭——
是誰?到底是誰?
大腦中一根弦猛然繃緊,他們想起來了:曾經在天幕上獰笑著注視天下的那個惡鬼,也是這般模樣。
黃巢。
僅僅是一個名字,就讓無數人心跳加速、渾身不安。
而今天,這個名單之上又要多一個人了——張角。
大秦。
嬴政眯起了眼睛,心中暗暗思忖:大秦、西漢、東漢,也就是說,這漢朝終於要亡了?
根據天幕之前透露的資訊來看,兩漢加起來差不多四百年。
所有的大一統朝代加在一起,也不過兩千年出頭。
這究竟是為什麼?
怎麼大一統王朝的壽命,單拎出來竟都比不過周朝?
這背後藏著的關鍵問題是什麼?絕不僅僅只是巧合。
西漢初。
劉邦摸了摸下巴,對大漢的滅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,心裡倒也沒太大觸動。
四百年——夠本了!
更不用說他的後人里還出了那麼多優秀的君主,讓「漢」這個字烙印在了後世子孫的血脈里。
他現在反倒想好好看看,大漢究竟是怎麼亡的;那三國時期又究竟多麼波瀾壯闊,能被後人這般惦記。
大漢倒塌的那一刻,比之唐宋,會不會更體面一些?
張良眯著眼睛,手指微動,暗中演算著什麼:「甲子尚水,我大漢尚火……這張角似乎也頗通數算卜卦之道。」
劉邦飲了一杯酒,滿不在乎道:「管他尚什麼。既然要亡,那就利落些,別給乃公丟臉就行。」
蕭何笑了笑,別的不說,陛下這心態是真的好。
漢朝其他皇帝就沒有劉邦這麼好的心態了。
這話雖然已經不是頭一回聽,但此刻臉上還是陰雲密布,顯得十分不痛快。
「請大漢赴死」,這話怎麼聽都不自在。
而漢朝以後的朝代中,不少人臉色也有些掛不住。
畢竟在史書里,對黃巾軍的記載可沒什麼好話。
天幕上畫面悠悠而過。
大雪之中,張角踩著積雪,發出一陣「沙沙」的聲響。
只待天一亮,便會被官府的人一起拖走,拋屍荒野,成了野狗的口糧。
【他們用一句「賊寇」戳我脊梁骨千年,可我張角,到底所竊何物?難道是因為替蒼生偷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嗎?】
【東漢末年,天地不仁。瘟疫啃食中原,母親嚼爛樹根也難救懷中嬰兒,而郡守壟斷草藥、明碼標價,用三束艾葉換十五歲的少女。朝堂之上聖人不仁,漢靈帝劉宏公然賣官鬻爵,縣令百萬起,公卿千萬起。】
【而那些買官之人,又會百倍千倍地從百姓身上榨回本錢。洛陽城內酒池肉林、笙歌不輟,城外百姓卻餓殍遍野、以穢土為食。】
畫面悠悠掠過。
天下各地煙塵四起,百姓的哭嚎聲讓這人間淪為鬼蜮。
而洛陽城中卻金碧輝煌,豪強權貴們笑著唱著、摟著懷中的美人,百姓的苦難與他們毫不相干。
更準確地說,正是災年來了,才是他們大發橫財的機會。
一點點積累,哪有巧取豪奪來得快?
每一次災年,對豪強世家而言,都是上天賜予的擴張良機。
漢靈帝年間。
劉宏看著天幕,表情顯得無所謂。
從天幕出現那天起,他就料到了這一幕,所以倒也不怎麼生氣。
他的目光掃過朝堂上一眾豪強世家的臉,看著他們不自在的表情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他幼時即位,小小年紀便在這朝堂上跟一群在官場裡泡了半輩子的人周旋。
大漢身上的病,他看得見;
他也曾想過要振作起來。
可越是折騰,越發現那些豪強和世家就像扎在大漢每一寸土壤里的根須,根本拔不動。
他本就不是什麼意志堅定的人,索性破罐子破摔,你們鬧去吧,看你們能鬧成什麼樣。
朕自去享樂。當他看到黃巢的時候,就已經料到會有今天這一出。張角,便是他大漢的黃巢。
【這垃圾世道!權貴拿人命當草芥,豪強奪走百姓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。既然這天地聖人都他媽不仁,那老子就做那個掀翻桌子的人!】
【砸爛這吃人的規矩,扒開那些衣冠禽獸的皮。老子要告訴他們,百姓不是生來就該跪著、被踩、被榨乾的!我張角,要讓他們嘗嘗被怒火吞噬是什麼滋味!】
狂風中,張角握緊拳頭,一拳一拳砸進泥土裡,直到雙手鮮血淋漓才停手。
他猛然轉過頭,身形並不高大,可這一刻卻顯得如此偉岸。
他單膝跪地,平視著、甚至帶著些許仰望的目光掃過所有人,一字一句道:
「這天下……該換個活法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