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,沈霧蕎在基地發餃子。
熱騰騰的韭菜雞蛋餡餃子一出鍋,剛拿出來就引發了瘋狂的反響。
排隊的人都快瘋了,那可是餃子啊!
不要說北方人,就是南方人也抵抗不住那個味道。
基地里負責巡邏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,她利用系統的倍數獎勵,連夜準備了一萬個水餃,三口大鍋同時煮,她要讓這個基地充分感受到她的『熱情』。
「都不要擠,來的人全都有份……」
「她在搞什麼?!」沈賀鳴剛從被打成豬頭昏迷不醒的兒子那裡回來,就看見了這混亂的場面。
陸晴雪更是在一旁冷臉質疑:「用譁眾取寵的手段,籠絡人心,簡直丟人現眼!」
沈賀鳴的拳頭越捏越緊,一股無名火直往腦門上躥。
「去給我把她……」
「餃子都是我爸爸沈代表準備的,他十分體恤大家在這寒滯期的艱難,專門連夜準備了餃子,異能隊優先領。」
「我爸爸是個了不起的領導者,他一直惦記著大家,請大家一定要支持我爸爸,謝謝大家!」沈霧蕎一邊發餃子,一邊向所有人宣揚她心裡的驕傲——她偉大的父親。
【只要能讓大家都愛戴擁護爸爸,我受點累吃點兒虧都是值得的,誰讓爸爸那麼愛我呢?我要報答他……】
「我們誓死追隨沈代表,沈代表萬歲——」人群里響起激動的歡呼聲。
「等等!別去了,隨她去折騰吧?這麼冷的天,能吃碗熱的,她也是在救命。」沈賀鳴想努力保持嚴肅,可嘴角就是比AK還難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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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霧蕎看見沈賀鳴,立馬捧起一碗餃子,送了過去:「爸爸,您來得正好,快趁熱吃一碗,我給你喂,張嘴……啊~」
沈賀鳴被哄著吃了一個,還別說,那股咸鮮味直衝天靈蓋,直接喚醒了他死去多年的味蕾。
「好吃。」
沈霧蕎挑眉一笑:「那您可得多吃點,我先去忙了。」
「要是你能有這丫頭一半兒會來事兒,我聯盟執行長的支持率也不至於輸給你大伯。」沈賀鳴說這話時望著沈霧蕎,卻是說給陸晴雪聽的。
陸晴雪屈辱的眼神像刀子,狠狠剜在沈霧蕎背後,到底憑什麼?
她傾盡所有努力都不曾得到過沈父的認可,沈霧蕎卻只用一天就讓所有人看見了她!
怎麼能輸給一個廢物假貨?
她不甘心!
「爸說得對,我也去幫忙……」
借著幫忙的功夫,她靠近了沈霧蕎身邊:「你還有心思在這裡當大善人?你的青梅竹馬,還有你那個親哥哥,再有一個小時不到就要被處決了。」
沈霧蕎聞言,手狠狠一抖,手裡的一碗餃子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還沒說話,眼淚就先不受控制了,她跑到正在吃餃子的沈賀鳴面前,抽噎著問他:
「爸爸,陸晴雪說的是真的嗎?厲承勛和我哥哥真的要被處死嗎?為什麼呀?」
沈賀鳴眯了眯眼睛,重重嘆氣:「他們犯了錯,害死了太多人,就必須受到處罰,這是規矩!爸爸也沒辦法。」
沈霧蕎抬手潦草地抹了把眼淚,一臉的可憐巴巴:「那……那能讓我在他們行刑前,給他們也送一碗餃子嗎?」
沈賀鳴遲疑了,陸晴雪立刻追過來:「不行!他們是死刑犯,任何人不能接觸。」
「可他們都是我哥哥,就算他們犯了錯,讓他們離開前吃頓飽飯都不行嗎?」
【我哥哥怎麼可能是壞人?陸晴雪明顯是故意不讓我接觸他們,難道這裡面有問題?要是爸爸也不讓我送他們最後一程,那他們肯定才是壞人。】
「行了,規矩是人定的,厲承勛和陸霄雖然犯了錯,但之前對基地的貢獻也不是假的,蕎蕎就去送他們一程吧!」沈賀鳴做了決定。
「謝謝爸爸……」沈霧蕎感激涕零地跑開了。
「爸,萬一她是故意……」
沈賀鳴不耐打斷陸晴雪的顧慮:「退一萬步說,就算她是故意接觸他們又能怎麼樣?除非他們能瞬間傳送,否則插翅難飛……」
八點整,監視門被打開,陸霄和厲承勛由十名戰力突出的異能者,全程押送去往刑場。
從監室到刑場兩公里的距離,一路上圍滿了人,大部分人都群情激憤,看著兩人的眼神就像生死仇敵。
萬幸這是末世十年,沒有爛菜葉,更沒有臭雞蛋,不然可想而知。
「殺了這兩個魔鬼和屠夫,他們是種族滅絕犯!」有人在人群中央高呼。
「他們都是披著人皮的惡狼,他們該死!」
「殺了他們!」
那些人里,有他們昔日的戰友、同僚,都是他們曾經守護過的人。
如今他們卻迫切的想讓他們去死,怎麼不算諷刺?
陸霄抬頭掃視了一圈,在城牆和塔樓上,都看見了不低於五十個中高階異能者。
那個戴著羊角惡魔面具的男人站在審判台中央,位於沈賀鳴身側。
「看來今天要麼大開殺戒,要麼插翅難飛了。」
「不是說霧寶在嗎?人呢?敢騙我,今天第一個死的一定是你。」
厲承勛的墨色瞳孔里隱約流轉著淡金色的暗芒,那是順利突破八階後的印記。
現在的他閉上眼睛就能輕易感應到基地里所有人的動態,只是他始終沒有找到他想找的人。
他斷定是陸霄騙了他。
「所以她根本沒在,是你在撒……」
「哥——」女孩乾淨空靈的聲音像是從春天的山谷傳出來的。
一道纖細的身影,逆著風沙跑了過來。
厲承勛原本垂落的眼睫驟然僵住。
風停了,喧囂靜了,整個荒蕪的刑場、漫天蕭瑟的廢土在他眼底徹底消弭。
此刻,他的眼睛裡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,她穿著白色長款羽絨服,小臉藏在連衣帽上的一圈白毛里。
但那雙桃花眼和鼻頭上的小痣……都讓他心悸。
是沈霧蕎。
是陪著他一起長大的小青梅。
她的眼睛依舊像十八歲時那樣靈動清澈,透著清純乾淨的氣質。
他記得她在學油畫時,總是把臉上弄得灰撲撲的,可也難掩靈動可愛。
她在情緒激動時,她的淚失禁體質眼睛會泛紅,被訓斥時,又顯得格外委屈可憐;而在調皮時,眼睛又會閃爍著狡黠的光芒。
那些關於她的表情,他全都深深刻進了腦子裡。
本以為再也見不到她,但此刻隔著十米的距離,她抱著保溫飯盒,一步步靠近,那雙眼睛紅得像小兔子。
他的瞳孔在灰濛濛的鏡片下劇烈震顫,那是極致錯愕帶來的失神。
十年了。
他設想過千萬種結局,設想過她變成了喪屍,他就把她帶在身邊,用血餵養她,直到研製出解藥。
設想過她可能已經變成了白骨,那就把骨頭刨出來,將來他死了,就和她葬在一起。
不管她變成什麼,也都是那個會在他熬夜刷題時,給他送巧克力的小青梅。
萬萬沒想到的是,她竟然好好的,一點兒也沒變。
緊繃十年的理智、支撐他熬過所有黑暗的麻木外殼,在這一刻轟然碎裂。
她是他死寂的眼底闖進來的一束遲來的光,是荒蕪絕境裡驟然盛開的溫柔,猝不及防的震得他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