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撒手!」零的喉結極重、極為艱澀地滾了一下。
他的聲線承襲了沈燼獨有的冷薄沉斂,卻少了那份克制的溫柔,多了一絲特有的、空洞的碎磁顫音,像是冷得發啞,又帶著強行壓制的紊亂。
「我不。」
她輕輕搖頭,故意放軟的聲音悶悶地蹭在他衣襟上,
「你想死?」
他的語氣滿是威嚇,可在沈霧蕎耳朵里卻沒有半分威懾力,反倒是聽出了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抖。
「大哥,你別不要我,我是霧寶呀!」
她仰起臉看他,一身利落凝鍊的黑衣,清瘦鋒銳的臉型和沈燼一模一樣。
可那雙紅瞳里沒有半分溫柔暖意,只有像是被程序鎖死的冰冷漠然。
她心知他不是沈燼,真正的沈燼,永遠不會這樣冷眼威脅她。
可她偏要裝傻 ,她要賭一把,賭這具軀殼和真正的大哥不僅有相似的容貌,還有共同的執念。
零撐著脖子垂下冷硬的眸,對上眼底那雙瀰漫著水汽的大眼睛。
他是奉命而來,目的是將沈霧蕎帶到實驗室,抽取她的基因血樣。
他不理解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,她到現在都沒懷疑他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?
「大哥,你只是生病失憶了,你跟我回去,我找人給你治病。」
「你……」零胸腔里陌生的悸動瘋狂翻湧。
那是一種他無法解釋的情緒,讓他莫名煩躁。
下一秒,他眼底眸色驟沉,強行壓下心底異樣,抬臂猛地一揚。
力道乾脆、冰冷、毫不留情,試圖將心裡的燥意一併甩出去。
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將沈霧蕎整個人直接掀飛出去,她重重砸向牆面,又落回到牆邊堅硬的實驗床上,脊背撞得一陣發麻。
她縮緊身體,半晌動彈不得,腦子裡卻沒停下罵罵咧咧:「這個死冒牌貨,你給我等著。我都演得這麼真了,他還下手這麼狠。」
可面上她半點埋怨也沒露,只紅著眼眶抬起頭,淚珠大顆大顆滾落,肩頭一抽一抽,一副被傷到極致卻依舊捨不得怪他的脆弱模樣。
她望著他,眼神乾淨又執拗:「大哥,沒關係的,我不疼,你只是暫時忘了我,我不怪你。」
零緊緊擰眉,垂眸望著床上落淚低泣的少女。
心口那片從來都只有麻木的位置,像是被細密的針,一下、一下狠狠地扎穿。
一股陌生的酸脹、混亂和滯悶讓他惶恐。
他不懂這種情緒是什麼,記憶里也從未有過。
乾爹說,他是被沈家遺棄的病兒,所以他腦子裡的記憶不完整。
那這個女人究竟是認錯人了,還是她真的認識他?他難道真的失憶了?
一旁待命的白大褂研究員見時機成熟,立刻上前按住沈霧蕎,固定住她的四肢,採血的針管泛著冷光緩緩湊近。
冰冷的器械逼近皮膚,即將扎入血管……恐懼裹挾著委屈將掙扎的沈霧蕎淹沒,她的目光一直鎖定著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男人。
仿佛是他的無動於衷讓她漸漸放棄了掙扎,只是哭聲漸漸細碎,哽咽得發抖。
「大哥,你答應過我的,會一輩子保護我,你忘了嗎?」
「你認錯人了。」零收緊了雙拳,眉峰越擰越緊。
沈霧蕎卻笑了,掛著淚的臉卻格外悽然:「大哥,我知道你只是忘記我了,我不怪你的,真的。」
「要是我不在了,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的。」
那一聲聲絕望的啜泣,像帶刺的鎖鏈,死死纏緊了零的心神。
每一聲,都在撕碎他的冷靜,他的呼吸越來越亂。
針尖刺入皮膚,她無助地尖叫起來,眼淚越掉越凶:「疼,好疼……」
零的腦子裡那些關於任務、指令、與復仇的使命……所有冰冷的秩序,正在她的眼淚面前,緩緩鬆動。
他猛然伸手,抓住了那個抽血的白大褂的胳膊。
那人一愣,咽了口唾沫:「零首領,上頭說了,必須儘快將她的血採樣分析出來,您……」
【宿主,差不多了,你是不是入戲太深?不怕把自己演沒了嗎?】芭芭卡雖然佩服沈霧蕎的演技,但也不停在為她捏汗。
沈霧蕎卻沒打算就這麼放棄,因為她清楚地看見了,零的眼睛裡不再只有機械的冰冷,還出現了短暫的茫然和隱忍克制的慌亂。
只差一點點了,她準備再下點猛料。
「大哥,他們要殺我的時候你不要看,我怕……怕你將來回想起來……會無法原諒自己。」
「你好好的就行,我不怪你……」
零看著她無助又絕望的眼淚,似再也受不住那股鑽心的不適。
「住手——」
冰冷的命令落下,冷薄的聲線徹底沉到潭底,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和低啞的顫抖。
實驗員們的所有動作驟停,白大褂眾人個個滿臉錯愕。
實驗室慘白的冷光里,零立在床邊,身形挺拔孤冷,眉眼是復刻的完美皮囊,眼底卻是撕裂的掙扎。
「所有人,暫停抽血!」
沈霧蕎默默攥緊床單,臉上的悲情面具僵住不敢動。
零逆著光,冷眼睨著她:「我不是你大哥,你認錯人了,聽不懂人話?」
沈霧蕎卻固執地爬了起來,死死抓住他的手臂,非常肯定地告訴他:
「你就是我大哥,只有大哥才會怕我疼,你只是暫時記不起來了而已。」
「你一定會想起來的,你剛才是不是差點想起來了?不然你怎麼會阻止他們?」
零愕然一怔,是啊!他是怎麼了?為什麼會心軟?
這不像他。
「大哥,我想上廁所,如果實在想抽血,等我從廁所出來再抽行不行?」
沈霧蕎知道只是暫時穩住了他,距離徹底策反這傢伙還遠不夠。
為了防止他一會兒受壓力所迫、改變主意,她必須趕緊想辦法給自己弄個終極保障。
她的猜測沒有錯,零眯起眼眸看她的眼神又一次充滿冰冷的懷疑。
「人有三急,廁所在哪裡?」她跳下床東張西望。
旁邊一個女白大褂接收到零的眼神指令,帶著她往實驗室一側的走廊盡頭走去。
出了門,看著走廊里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的架勢 她才知道為什麼沒人跟著了。
正常情況下,這真是插翅都難飛。
【宿主寶寶,那個冒牌沈燼沒追來,要不我們現在傳送回去?】
沈霧蕎打開隔間門,坐在馬桶蓋上:「傳送回去?你開什麼玩笑,他九階啊!讓他追過去對付哥哥們嗎?這塊難啃的骨頭,必須給他啃下來。」
芭芭卡緊張得快裂開:【宿主寶寶,你有志向很了不起,但也要考慮實力差距啊!你現在無異於在刀尖上蹦迪啊喂!】
沈霧蕎抱胸冷笑,刀尖蹦迪,她自有妙計!
五分鐘後,外面守著的女白大褂推門進來一看,直接傻了。
不是,誰家好人在廁所開小賣部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