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看前面幾行,李世民的眉頭便壓了下去。
信中先寫了華池縣縣丞和師爺為非作歹的事情。
地方小吏也敢如此膽大妄為,著實讓他不悅。
不過,當他繼續往後看時,目光忽然停住了。
墨辰?
發明印刷術的人,竟然是墨辰?
華池縣還能有幾個墨辰?
不就是他前些日子幫過的那個墨辰嗎?
李世民拿著信,心裡的喜意一下子更濃了。
自己幫了墨辰,墨辰轉手就發明出這樣的印刷術。
這哪是一般的投桃報李。
這分明是把一件能幫他打破五姓七望壟斷的利器送到了他手裡。
李世民越想越高興,連背脊都坐直了幾分。
幫對人了。
這回真是幫對人了。
墨辰,聽我說,謝謝你!
這一刻,李世民是真心感謝墨辰。
李世民當然不知道,長孫皇后的肚兜已經被偷了。
此刻的他心情大好,連早些時候那隻喜鵲帶來的糟心事,都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。
御書房裡,燭火輕晃。
李世民坐在御案之後,眉眼間難得帶著幾分舒展的笑意。
他看向房玄齡和長孫無忌,語氣里壓著掩不住的欣賞。
「這印刷術,原來是華池縣一個叫墨辰的年輕人發明的。」
「此人立了大功啊。」
「岑文字上表,要為他請功,讓他做華池縣縣丞。」
「你們覺得如何?」
房玄齡幾乎沒有猶豫,立刻笑著點了點頭。
他向來穩重,此刻眼中卻也帶著明顯的亮色。
「陛下,此人能立下如此大功,足見是個人才。」
「讓他當個縣丞,未嘗不可。」
「微臣以為,此舉可行。」
「也正好藉此讓天下人看到,發明創造並非無用之事。」
「若能激發天下人的巧思,說不定日後還能給大唐帶來更多有用之物。」
房玄齡是真的覺得這印刷術意義非凡。
這不是尋常小技。
這是能改變讀書格局的東西。
在他看來,別說讓墨辰當個縣丞。
便是讓他當個知府,也不是完全不行。
知府這官職,大唐有許多。
可發明印刷術的人,眼下就只有這麼一個。
若朝廷能重賞墨辰,也等於是在告訴天下人。
只要有本事,只要能為大唐做出貢獻,哪怕不是世家出身,也有機會被皇帝看見。
這其中的意義,可不只是賞一個官那麼簡單。
李世民微微點頭。
房玄齡說得正合他意。
甚至還應當廣而告之,讓天下人都知道。
發明有用之物,是有機會得到皇帝嘉獎的。
若能因此多出幾個墨辰,那對大唐而言,便是實實在在的好事。
只是,長孫無忌這邊,臉色卻有些異樣。
他垂著眼,指尖輕輕搭在袖口上,心裡已經開始翻騰。
華池縣那個廖縣丞,算是他的人。
不但平日裡有來往,還給他送過不少好處。
如今陛下突然要讓墨辰接任華池縣縣丞,那廖縣丞怎麼辦?
長孫無忌心裡有些不安,卻還是開口說道:
「陛下,華池縣縣丞原本做得好好的。」
「突然換成一個沒有任何仕途經驗的年輕人,怕是不太合適吧?」
話音落下,御書房裡的氣氛頓時微微一沉。
李世民抬眼看了看長孫無忌。
那一眼不重,卻讓長孫無忌後背莫名緊了一下。
李世民冷哼一聲,語氣也沉了下來。
「做得好好的?」
「那傢伙就是個官場蛀蟲。」
「岑文字已經把他拿下了。」
「罪行累累,甚至還想著強取豪奪墨辰的發明。」
「這樣的人也配當我大唐官員?」
「若朕還讓他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,那便是朕瞎了眼。」
李世民說到這裡,火氣明顯壓不住了。
他抬手將信紙甩在地上,紙頁輕飄飄落下,卻讓屋內幾人心頭都跟著一跳。
長孫無忌心裡咯噔一下。
壞了。
他沒想到這裡頭竟然還發生了這種事。
早知道廖縣丞已經犯到這種地步,他方才就不該替那人說話。
這皇帝也是的。
你早些說清楚不就行了?
非要等他說完才把事攤出來。
這不是坑他嗎?
長孫無忌餘光掃了一眼地上的信紙,臉上不敢顯露半分,只能默默閉上嘴。
這時候再爭,就真不識趣了。
房玄齡也走上前,將信紙撿起來看了看。
看完之後,他忍不住嘖嘖稱奇。
「這墨辰,竟還懂得提前收集罪證。」
「如此看來,他發明印刷術後,恐怕也算準了時間。」
「等著廖縣丞和岑文字先後到場。」
「讓姓廖的當場露形。」
房玄齡說著,眼中欣賞更濃。
「這年輕人,有頭腦。」
「當個縣丞,綽綽有餘。」
在房玄齡看來,這一切八成都是墨辰提前計劃好的。
能發明印刷術,說明他有巧思。
能借勢拿下廖縣丞,說明他懂人心和局勢。
這樣的人若進入官場,未必就比那些老油條差。
長孫無忌聽得眉頭微皺。
墨辰。
這個名字,他算是記住了。
以後得好好關注一番。
一個小小華池縣出來的年輕人,竟能把事情做到這一步。
若說只是運氣,長孫無忌並不全信。
李世民則頗以為然。
他心中越想越高興。
這墨辰不但會發明,還懂布局。
這可不是單一的人才。
這是難得的複合型人才啊。
李世民眼裡帶著欣喜,越發覺得自己先前幫墨辰那一手,實在是幫對了。
當即,他便讓人擬旨。
任命墨辰為華池縣縣丞。
除此之外,還有其他賞賜一併下發。
墨辰這邊,已經上任好幾天了。
一晃眼,他就從華池縣的普通人,成了華池縣縣丞。
這轉變來得太快,連縣衙里不少人到現在都還有些沒緩過來。
華池縣主簿前些日子請了假。
等他回來之後才發現,縣衙已經大變天了。
原本的廖縣丞倒了。
而墨辰,竟然成了他的頂頭上司。
主簿一想到自己之前還收過墨辰的錢,腿肚子都有些發軟。
當時他明里暗裡暗示墨辰。
不給錢,就不給書號。
那時候他哪裡想得到,墨辰轉身就成了縣丞?
這簡直像是把刀遞到人家手裡,再把脖子伸過去。
主簿站在墨辰面前,額頭上全是汗。
他腰彎得很低,聲音都發虛。
「大人,我那是利慾薰心。」
「我那是有眼無珠。」
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心裡連想死的念頭都有了。
誰能想到呢?
當初被他卡著書號的人,如今搖身一變,竟成了能管他的人。
這世道,真是比戲文還離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