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裡，太子李承干正在讀書。
作為太子，他必須掌握足夠多的學識。
將來輔佐父皇處理朝政，也好為自己接掌天下打下根基。
可李承乾的學習天賦並不高。
每一次讀書，他都要花上很多時間。
偏偏就算如此，也未必能真正理解，未必能記得住。
相比之下，他的親弟弟魏王李泰，在這方面就顯得格外出眾。
李泰讀書很順，幾乎不用費太多力氣，就能把課本背得滾瓜爛熟。
老師常常誇他。
李二也多次讚賞他。
不只是李泰。
就連庶出的吳王李恪，也同樣出色。
他得到的，是眾人發自內心的稱許。
也是李二的賞識。
可李承幹這個太子，拿到的卻多半只是客套的誇讚。
偶爾，還能從旁人的神情里，看出幾分失望。
尤其是李二，還不止一次告誡他，要好好學習。
順帶看看弟弟們有多優秀。
這話落進李承干耳中，像針一樣扎人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一度發憤圖強。
那段時間裡，他確實用功到了極點。
可很快他就發現。
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，始終還是追不上弟弟們的水平。
他依舊很難真正理解課本。
最多，也就是多背下一些東西。
這讓他很失落。
讀書。
讀書。
這根本不是他擅長的事情。
可他是太子。
他怎麼能比弟弟們差？
萬一有一天，弟弟們真的取代了他的太子之位呢？
這個念頭第一次冒出來後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它像一根刺，時不時就扎進他的腦海里。
尤其是每一次看到父皇李二看向弟弟們時那種讚許的眼神。
再對上落到自己身上的失望目光時，那念頭就會變得格外清晰。
李承干越想越不安。
越是不安，就越想拼命證明自己。
可越是拼命，效果卻越不明顯。
於是他越發煩躁。
此刻，他正伏在案前抄寫《左傳》。
紙上寫的，是一些自己都看不太懂的詩詞句子。
寫著寫著，他胸口那股鬱氣便越來越重。
終於，他手腕一抖，直接把紙撕了個粉碎。
為什麼。
為什麼他就是沒有學習天賦。
為什麼他的腦子就不夠靈光。
為什麼他不能像弟弟們那樣，輕而易舉就得到別人發自真心的誇讚。
他明明是太子。
卻偏偏總是比不過自己的弟弟們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挽著長發的漂亮少年走了過來。
「殿下怎麼了？」
「若是學得太累了，就先歇一會兒吧。」
李承干回過身，一把將少年抱住。
「稱心，為什麼他們都要我什麼都得優秀？」
「可我就是沒有天賦，根本比不過弟弟們。」
「為什麼要這麼逼我，我好難受。」
稱心生得比許多女子還要漂亮。
眉眼精緻，氣質也柔和。
他輕輕抱住李承干，抬手在對方後背拍了拍，低聲安撫。
「殿下，是他們不懂殿下的好。」
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，殿下在我眼裡，就是個很好的人……」
稱心的話，讓李承干稍稍鬆了口氣。
他把頭靠在稱心肩上，呼吸也慢慢平穩了一些。
這樣的親近，他早已習慣了。
也只有稱心，能聽懂他的苦楚。
也只有稱心，能讓他得到一點喘息。
他是堂堂太子。
這種事，自然不可能去對母后長孫皇后開口。
他怕。
怕自己一旦露出這些脆弱，就會被人當成軟弱。
更怕這副模樣被別有用心的人看見，再傳到李二耳中。
那樣一來，他這個太子之位，只會更不穩。
「殿下，陛下召您現在過去御書房。」
外頭太監總管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李承干猛地推開稱心，神情一下子慌了。
他最怕的，就是被人撞見自己和稱心這麼親近。
他可是太子。
若是被看見了，再傳出去，別人會怎麼看他？
父皇又會怎麼看他？
稱心被他這一推，整個人直接摔在地上，眉頭也輕輕皺了一下。
李承干見狀，心裡頓時生出幾分後悔。
他剛才的動作太大了。
稱心趴在地上，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，示意自己無妨，不必在意。
李承干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心裡反倒更熱了幾分。
還是稱心體貼。
還是稱心懂他。
別人都不行。
他以後，一定要對稱心更好一些。
「好的，本宮這就過去。」
李承干應了一聲。
他看了稱心一眼，留下一道等他回來的目光，這才匆匆往外走。
稱心留在屋裡，望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。
等屋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時。
他嘴角微微揚了起來。
那雙眼裡，也浮出了一點說不清的意味。
李承幹這邊不敢有半點怠慢。
每一次去見李二，對他來說，壓力都在一點點變大。
因為他總擔心，父皇又會對自己哪裡不滿。
作為太子，他的一舉一動都像是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。
規矩，禮數，言行，眼神。
每一樣都有人盯著。
做得不好，就會被指出來。
嚴重一點，還會被訓誡。
時間一長，他就變得越來越敏感。
再加上幾個弟弟帶來的壓力。
李承干如今是真的越來越怕見李二了。
也不知道父皇這時候突然把自己叫過去，是要做什麼。
難不成，又要考他最近的讀書成果？
一想到這個，李承干心裡就一緊。
這幾乎成了他心裡的陰影。
沒過多久，他就到了御書房外。
站在門前時，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拘謹。
「兒臣給父皇請安。」
「父皇召兒臣前來，不知有何吩咐？」
李二坐在椅子上，模樣有些狼狽，臉色也不太好看。
他抬起手，朝李承干勾了勾手指。
「過來，把門關上。」
李承干連忙點頭。
不敢有絲毫遲疑。
他進門後便把門關好，又快步走到李世民身邊站定。
李二緩緩站起身。
這一刻，他剛才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瞬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雙青筋暴起的手。
下一秒。
他抬手就是一巴掌，朝著李承乾的腦袋狠狠扇了過去。
臉上的怒意幾乎壓不住。
「逆子啊逆子！」
「廢物，你個懦夫，連女人都不如！」
「可惡，你把大唐給葬送了！」
「不肖子，朕打死你！」
李二是真的怒了。
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，大唐竟然會被一個女人滅掉。
這種事，單是想一想，都讓他怒火直衝頭頂。
而在他的認知里，那個未來的高宗，多半就是李承干。
太子繼位，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。
可憐的李承干，什麼都還沒弄明白，就先背上了一口沉得嚇人的黑鍋。
此刻的他，整個人都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