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家不算頂尖大家族,但也絕對不小。
這樣一個家族突然被滅口,肯定瞞不住。
不少人私下議論紛紛。
有人壓低聲音猜測,有人端著茶盞半天沒喝一口。
他們都在想,武家為何會被滿門滅口?
甚至連抄家和公開處刑的流程都沒有走。
千牛衛直接上門,把人殺了個乾淨。
這事情實在讓人想不明白。
訊息也在向皇宮裡蔓延。
只是速度還沒有那麼快。
長孫皇后昨天休息得不太好。
那一場荒唐誤會把她氣得不輕。
她本是極有涵養的人,昨夜卻在榻上輾轉了許久。
宮燈燃到後半夜,她才勉強睡去。
所以今日早上,她起得比往常晚了些。
跟在她身邊的宮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神色有些焦急。
「皇后娘娘,太子在外面等候您多時了。」
長孫皇后眉頭輕輕一皺。
今日又不是皇子們日常請安的日子。
太子怎麼來了?
長孫皇后披上華貴鳳袍,緩步走了出去。
她剛到外間,就看到了太子李承干六神無主地站在那裡。
他的雙眼有些紅腫,衣袖也被攥出了褶皺。
這是大唐最尊貴的一對母子。
可兩人站在一處,看起來卻像是一對兄妹。
李承干反倒像是長孫皇后的弟弟。
她的容顏正值最好的年歲,眉眼溫柔,卻又帶著皇后的端莊氣度。
身段也完全不像生過兒女的女人。
她像是被上天格外偏愛過,歲月從她身邊經過時,都捨不得多留痕跡。
那份年輕之中,又有女子歷經富貴風霜後的從容。
李承干昨天經歷的事情,實在讓他撐不住。
他回去後抱著稱心哭了好久。
哭到最後實在頂不住,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可即便睡著,他眉頭也沒有舒展開。
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,為什麼李二突然對他大發脾氣。
為什麼父皇會暴跳如雷。
為什麼會說那些無中生有的話。
今日一醒,他便趕緊來找長孫皇后訴苦。
他希望自己的母后能替他去向李二說情。
聽到長孫皇后的腳步聲,李承幹才猛然回過神來。
下一刻,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,眼淚立刻落了下來。
「母后,你要替兒臣做主,幫兒臣說話啊,兒臣委屈啊,天大的委屈啊。」
長孫皇后不明所以。
她快步上前,衣袖隨著動作輕輕一揚。
「承干,你這是怎麼了?」
「跪著幹什麼,站起來說話。」
「你怎麼委屈了?」
長孫皇后看著還是少年模樣的李承干如此委屈,心口頓時軟了下來。
她平日再端莊穩重,見到自己的孩子這副樣子,也難免護子心切。
李承干立刻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他說著說著,哭得更傷心了。
「母后,兒臣哪裡不孝了?」
「兒臣哪裡比女子還軟弱了?」
「大唐怎麼就毀在兒臣手裡了?」
「這都是冤枉啊。」
「父皇一定是聽信讒言,母后你要為我做主啊。」
長孫皇后聽完,神色微微變了。
這件事來得太突兀。
也太讓人震驚。
李二雖然能幹出玄武門殺兄逼父的事情,但他從來沒有對皇子皇女狠辣過。
相反,他對孩子們一向關愛有加。
為何突然這樣對待太子李承干?
不但打了李承干,還說要廢了他的太子之位。
這就太離譜了。
長孫皇后當然不能坐視不理。
她垂眸看著李承干,聲音放緩了些。
「你先回去。」
「我去和你父皇了解下情況。」
李承干看到長孫皇后願意出面,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些。
他相信長孫皇后在李二心中的分量。
只要母后願意為自己說情,這件事就還有轉圜餘地。
李承乾擦了擦眼淚,先行離去了。
長孫無垢顧不得吃早餐,便打算直接去找李二。
這事情太突然,也太重要。
事關太子之位,她作為皇后不得不重視。
只是她剛準備出門,外面忽然傳來熟悉的撲翅聲。
那隻喜鵲竟然又來了。
長孫皇后腳步一頓,差點沒站穩。
她看著那隻落在窗邊的小東西,指尖都輕輕收緊了。
心裡更是當場抓狂。
這小流氓怎麼又來了!
……
長孫無垢感覺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,額角隱隱突跳。
她那素來端莊從容的面龐上,此刻罕見地泛起一抹想要打人的衝動。
若是可以,她真想徹徹底底拋開這母儀天下的架子,抄起宮扇追著眼前這小東西狠狠敲打一頓!
可理智告訴她,這靈鵲著實詭異得很。
它不僅能讓旁人視而不見,那振翅的速度更是快得離譜,連根羽毛都摸不著。
這實在讓她深感頭痛欲裂。
纖細的玉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絲帕。
她分明已經在上一封信里,言辭冷硬地回絕了那小流氓背後的「流氓主子」。
怎麼這怪鳥還是陰魂不散地纏著自己?
她真想立刻鋪開宣紙,研墨再回一封措辭更為嚴厲的信箋。
她要讓那個藏頭露尾的傢伙看清楚,招惹她究竟會引來怎樣的滔天大禍。
她可是這大唐天下尊貴無雙的皇后!
只是眼下,還有更火燒眉毛的要緊事等著她去料理。
承干挨打受斥的事情非同小可,這不僅關乎儲君的顏面,更動搖著大唐的國本。
作為母親,作為中宮之主,她絕不能坐視不理。
她必須立刻前往御書房,找李世民當面質問個水落石出!
念及此處,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的火氣,那雙勾人心魄的美眸泛著微冷的光,沒好氣地白了半空中的靈鵲一眼。
「小流氓,本宮現在沒空搭理你,趕緊找別人尋開心去。」
丟下這句話後,她拂動著華貴的鳳袍,徑直邁出了殿門。
那隻靈鵲卻像個黏人的牛皮糖,撲騰著翅膀緊隨其後。
它輕巧地盤旋在她那精緻的珠翠髮髻旁,嘰嘰喳喳地飛來繞去。
長孫無垢抬起凝脂般的手腕,輕輕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
她的腦海中甚至掠過了一絲將這小東西一把捏碎的危險念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