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無垢帶著李承幹上了馬車。
車隊沒有從正門離開，而是從後方悄悄駛出了京兆府。
馬車車輪碾過青石路面，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聲響。
車簾隨著車身輕輕晃動，偶爾露出長安街道上匆匆而過的人影。
車廂內，李承干低著頭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他本來以為，自己今日的強硬表現，正是李二想要看到的。
他甚至幻想過，父皇會拍著他的肩膀誇獎他。
誇他終於像個男人，終於不再懦弱。
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，自己與父皇見面後，等來的竟然是一記耳光。
那一巴掌直到現在還像烙印一樣留在臉上，火辣辣地發疼。
這讓李承干既委屈，又茫然。
而且，在長孫無垢趕到之前，李二還當著他的面說過要廢掉太子之位。
那句話像一根刺，扎進了李承干心裡。
剛才若不是長孫無垢及時替他說話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保住太子之位。
雖然母后幫他逃過了一劫，可他對自己的未來依舊充滿悲觀。
車廂里很安靜。
李承乾的手指一遍遍揪著衣擺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已經哭得發紅，眼眶裡還殘留著水光。
「母后，父皇為什麼還是要這樣對兒臣？」
「他又說兒臣若是不能讓他滿意，就可能廢掉兒臣的太子之位。」
「這讓兒臣如何是好？」
李承乾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他說著說著，喉結便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「兒臣明明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。」
「兒臣連五姓七望都敢當面叫板了，這還不夠強硬嗎？」
「兒臣不過是打了一個崔氏女子，父皇至於這麼生氣嗎？」
他的眼角泛著濕意，語氣里滿是不甘。
「母后，兒臣擔心父皇會越來越疏遠兒臣。」
「兒臣到底要怎麼做，才能挽回父皇對兒臣的心啊？」
說到最後，李承乾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。
他垂著腦袋，像是連抬眼看長孫無垢的勇氣都沒有。
自己做什麼都不對。
那李二到底想讓他怎麼做，才會真正滿意？
長孫無垢眉頭緊鎖。
她看著面前這個眼眶泛紅、滿臉委屈的兒子，心裡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她很清楚，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如今確實越來越懸了。
再這樣下去，絕對不是辦法。
從感情上說，她是皇后，也是李承乾的生母。
她必須替太子著想。
如果李承干真的被廢掉太子之位，對他而言將會是一場災難，甚至可能成為毀滅性的打擊。
她不願意看到那樣的結果。
從道理上說，太子身為儲君，關係到國本，也關係到許多人的切身利益。
朝中稍有風吹草動，便可能引發巨大的影響。
一旦局勢因此動盪，對大唐而言同樣不是好事。
作為皇后的長孫無垢，也不願意看到大唐陷入這樣的局面。
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必須儘快穩固下來。
不能再這樣反覆動盪。
長孫無垢很快便想到了問題的根源。
這一切，恰恰與李二這個皇帝脫不開關係。
在她看來，正是因為李二對李承干不滿意，才會不斷找藉口打擊和詆毀這個兒子。
這樣的做法，實在有些胡作非為。
可她除了惱火，也感到一陣無力。
李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？
這個問題，長孫無垢不是沒有思考過。
她思來想去，最後只能得出一個原因。
李承干不如李恪和李泰優秀。
除此之外，她實在想不到別的理由。
李二口口聲聲說李承干懦弱，可長孫無垢並不認可。
她從小看著李承干長大，對這個兒子的性情再熟悉不過。
李承干確實算不上強硬霸道，也不是那種遇事便能果斷決斷的人。
但要說他懦弱，卻未免太過牽強。
在長孫無垢看來，李二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。
她的三個兒子裡，真正顯得柔弱一些的，反而是李治。
不過，李治那不是懦弱。
那孩子只是性情溫和，不喜與人爭鬥。
所以，長孫無垢覺得問題的根本，還是在於李承乾的能力不夠突出。
他不夠優秀。
而對一個太子來說，這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原罪。
可這個缺點，她又實在無可奈何。
一個人的能力是否出眾，先天因素十分重要。
先天不足，後天哪怕付出再多努力，也很難真正追趕上那些天賦出眾之人。
李承干顯然就屬於這種情況。
長孫無垢不是沒有想過辦法，讓李承干變得更加優秀。
她曾經為他安排過許多太子太傅。
其中甚至不乏魏徵這樣的當世大儒。
可無論那些老師如何苦心教導，李承干始終沒辦法真正融會貫通。
同樣的道理，到了李泰和李恪那裡，卻往往能夠舉一反三。
這便是差距。
也正因為如此，長孫無垢覺得，想讓李承干優秀到足以改變李二的看法，恐怕並不現實。
她低頭看著李承干，目光在兒子發紅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。
車廂外的喧鬧聲被車簾隔開，只剩下車輪滾動的聲音，緩緩敲打著人的心神。
長孫無垢沒有急著回答。
她一邊替李承干整理被揉皺的衣袖，一邊繼續思考眼下的局面。
如果無法改變李承干本身，那麼就只能從別的地方入手。
既然李二最在意大唐的江山，最在意太子是否能夠承擔責任，那便從這一點想辦法。
這個念頭逐漸清晰起來。
長孫無垢原本緊繃的眉心，慢慢舒展開來。
片刻後，她像是終於理清了思路，眸中也多了一絲明亮。
她抬起手，輕輕拍了兩下掌心。
「承干，母后有辦法改善你們父子的關係。」
「如此一來，也有可能讓你父皇重新改變對你的看法。」
李承干聞言，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「母后，你真的有辦法嗎？」
「是什麼辦法？」
「母后快說，兒臣好想知道！」
他一連問了幾句，身體也不自覺地向長孫無垢靠近了些，顯然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。
長孫無垢看著兒子這副急切的模樣，嘴角輕輕揚起，臉上露出端莊雍容的笑意。
「辦法很簡單。」
「那就是讓你儘快娶妻成家，早日生下子嗣。」
這便是長孫無垢想到的辦法。
在她看來，這也是目前最穩妥、最有效的辦法。
李承干愣了愣，臉上的期待漸漸凝固。
「母后，這算什麼好辦法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