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奴才離開的時候,陛下還沒有停手!」
「娘娘,您快去救救魏王殿下吧!」
來人是李泰的心腹。
他看見情況不妙,便立刻趕進皇宮向長孫無垢求救。
單論這份機靈和辦事效率,確實比李承干身邊那些遲遲不敢露面的宮人可靠得多。
長孫無垢聽完,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李二剛剛才去了東宮,殺了稱心,還揚言要廢掉李承乾的太子之位。
怎麼一轉眼,他又跑到魏王府教訓李泰了?
而且還親自動手,將李泰打得需要派人進宮求救。
這兩件事之間,莫非有什麼關聯?
李承干與李泰都是她長孫無垢的兒子。
李二先後對兩人下手,難道是在針對她?
是這樣嗎?
還是她想多了?
這一切只是巧合嗎?
世上當真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?
一個個念頭從長孫無垢腦海中閃過,讓她本就凌亂的心緒更加難以平靜。
她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,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幾分。
李二近來先是沉迷後宮,將數名妃嬪折騰得臥床不起。
如今又接連對她的兩個兒子出手。
她若繼續坐在宮中,只怕事情還會變得更加混亂。
下一刻,長孫無垢扶著宮女的手站直身體,整理好身上曳地的鳳袍,快步朝殿外走去。
「備輦!」
「本宮要去見皇帝!」
……
長孫無垢正準備帶著李承干出宮,靈鵲卻在這時飛了過來,顯然是替人送信的。
只是眼下兩位皇子接連出事,她哪還有心思理會其他事情。
長孫無垢抬眸瞥了靈鵲一眼,那清冷的目光分明是在告訴它,本宮現在沒空,你最好不要添亂。
靈鵲正處於隱身狀態,除了長孫無垢,旁人根本看不見它。
它倒也識趣,沒有湊上來鬧騰,只是輕輕扇動翅膀,落在一旁等候。
得知長孫無垢準備出宮,它反而有些高興。
整日待在皇宮裡著實無趣,今日正好可以跟著出去轉轉。
運氣好的話,說不定還能碰見幾隻被長安富戶精心圈養的富貴喜鵲。
那些喜鵲吃得好,住得好,一隻只羽毛油亮,見識想來也比尋常喜鵲多些。
靈鵲越想越期待,連翅膀都輕快地抖了兩下。
長孫無垢踩著宮女放下的腳踏登上馬車,曳地的鳳袍被人小心托起,金線繡成的鳳紋隨著衣擺輕輕晃動。
李承干見狀,趕忙跟了上來,也想鑽進這輛馬車。
長孫無垢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這是她第一次對這個兒子生出如此明顯的厭煩。
她沒有發怒,只是眉心緩緩收緊,原本溫和的目光也冷了幾分。
「坐你自己的馬車。」
「本宮想靜一靜。」
「你們兄弟二人,當真沒有一個能讓本宮省心。」
李承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閃過一絲難堪。
他張了張嘴,本想再說些什麼,可對上長孫無垢疲憊的神色,最終還是訕訕地收回了手。
車簾落下,將母子二人隔在了內外。
車輪緩緩轉動,碾過平整的宮道,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。
長孫無垢端坐在車廂內,指尖壓著袖口,心緒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。
李承干和李泰竟然在同一天出了事。
一個因為豢養男寵,被皇帝當場抓住,連太子之位都要保不住。
另一個則不知做了什麼,竟讓李二怒氣沖沖地殺到魏王府,親自動手痛打一頓。
這都叫什麼事?
李承乾的問題可大可小。
若只是一時糊塗,嚴加管教之後未必不能改正。
可誰又敢保證,他將來不會繼續沉迷男寵,甚至因此耽誤朝政,禍及天下?
這種保證,滿朝文武不敢給。
她這個親生母親同樣不敢給。
長孫無垢想到這裡,手指不由得收緊,柔軟的衣袖被她捏出了數道褶皺。
方才李承干將所有責任都推到稱心身上的表現,更讓她心中那份失望遲遲無法散去。
人已經沒了,他卻為了保住太子之位,把自己說成了一個受人迷惑的無辜之人。
這究竟是知錯,還是怕失去手中的權勢?
長孫無垢暫時看不清楚,也正因為看不清楚,她才無法決定是否還要維護李承乾的太子之位。
至於李泰究竟被李二抓住了什麼把柄,那名前來報信的心腹始終不肯明說。
對方只知道伏在地上不停磕頭,求她趕快去救李泰。
再晚一些,李泰或許真會被打出好歹。
那人越是不肯說明緣由,長孫無垢心中的疑慮便越重。
若只是尋常過錯,何必如此遮遮掩掩?
這兩個兒子,就不能讓她這個母后安穩幾日嗎?
這個月以來,她一直在替李承干安排選妃之事。
從女子的家世、品性,到禮儀與才學,每一件事都需要她親自過目。
她甚至已經知會了蘇家,讓禮部與宗親府著手準備後續事宜。
各方忙了近一個月,眼看事情就要定下,李承干卻突然鬧出了豢養男寵的風波。
這下倒好。
她耗費心力安排的一切,很可能全部作廢。
難道她長孫無垢忙前忙後,就是為了給自己找不痛快嗎?
為了這樁婚事,她拖著本就不算康健的身體,連續多日沒有好好休息。
她圖什麼?
還不是想盡一個母親的責任,希望李承干能有一位賢良的太子妃陪伴,也希望藉此幫他穩住儲君之位。
可如今看來,她費盡心思替兒子鋪路,李承干卻在東宮裡胡來。
她替他想辦法修復與李二的關係,他卻親手將剛有起色的局面砸得粉碎。
這樣的結果,怎能不讓人疲憊?
長孫無垢靠在車廂上,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,眉宇間的倦意怎麼也遮掩不住。
還有李泰。
他那邊又是什麼情況?
平日裡那個聰明伶俐、最懂得討李二歡心的兒子,究竟犯了什麼錯,才會惹得李二如此震怒?
他們就不能讓她這個母后安心片刻嗎?
此時此刻,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看看《紅樓夢》。
心中若是煩悶,便隨手寫上幾句話,寄給那個讓她感情複雜的男人,將無處安放的情緒盡數宣洩出去。
那樣的日子雖然平淡,卻至少不用替兩個不省心的兒子四處收拾殘局。
難,實在太難了。
長孫無垢緩緩閉上雙眼,胸口略微發悶,纖細的手指也輕輕抵住了額角。
她調整了許久的呼吸,才重新睜開眼睛。
事情既然已經發生,她便不能置之不理。
她不只是大唐皇后,還是李承干與李泰的母親。
哪怕心中再失望、再疲憊,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兒子接連出事。
長孫無垢收斂紛亂的思緒,重新梳理起事情的前因後果。
先是李承干豢養男寵之事被皇帝撞破。
李二當場殺了稱心,還放出狠話,一定要廢掉李承乾的太子之位。
緊接著,李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魏王府,對李泰大打出手。
兩件事發生的時間幾乎完全連貫。
這未免太過巧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