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干嘴唇動了動,本想開口,卻終究沒能說出一句話。
苦澀之意從心底不斷翻湧,讓他連抬頭看長孫無垢的勇氣都沒有。
母后只替李泰爭取,卻不再替他說半句話。
看來他犯下的錯,就連一向維護他的母后都無法容忍了。
李二面對長孫無垢的質問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片刻後,他才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。
「朕需要一個更加優秀的太子。」
「他必須品行端正,也必須擔得起大唐的未來。」
「青雀還不夠資格。」
長孫無垢聽完,忽然笑了。
她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淡去,唇邊的笑容也變得複雜。
有壓抑不住的惱怒,也有對兩個兒子不爭氣的懊惱,更有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「皇帝,你對太子有這般嚴格的要求,本宮自然無話可說。」
「可本宮倒想問問,你是否也曾用同樣的標準要求自己?」
「你最近做出的種種怪異之舉,又是否符合你口中的品行端正?」
「不說其他事情,單說後宮那幾位妃嬪,你是如何對待她們的?」
「你不僅把人弄傷了,竟然還想瞞著本宮。」
「所以,皇帝要求別人做到的事情,自己又做到了幾分?」
李二聞言,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。
長孫無垢說的,正是他近來在後宮沉迷女色之事。
他的功力越發深厚,一時難以控制,甚至還把幾位妃嬪弄傷了。
這種事情私下裡說也就罷了。
如今當著兩個皇子的面被長孫無垢直接揭開,李二隻覺得臉面有些掛不住。
李承干與李泰悄悄低下頭,恨不得暫時封住自己的耳朵。
他們實在不想知道,父皇究竟是怎麼把後宮妃嬪弄傷的。
「皇后!」
「你可清楚自己在對朕說什麼?」
「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場合!」
長孫無垢臉色冷了下來,目光依舊落在李二身上。
她既然決定把話問清楚,便不會因為李二惱怒而退縮。
「本宮當然清楚。」
「你其實是在針對本宮,對承干和青雀的打擊也是如此吧?」
「既然如此,又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?」
「皇帝若對本宮有所不滿,直接處置本宮便是。」
「不要再為難孩子們。」
李二聽得一臉錯愕,險些沒能反應過來。
他什麼時候想針對長孫無垢了?
眼前這位可是大唐第一美女,也是陪伴他多年的結髮妻子。
他珍惜尚且來不及,怎麼可能捨得針對她?
李二抬手拍了一下額頭,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。
李承干與李泰都是長孫無垢所生。
自己同一天否定兩個嫡子的繼承資格,也難怪她會懷疑自己準備連她這個皇后一起處置。
這誤會若是不趕緊解釋清楚,只怕還會越鬧越大。
「皇后,朕不是在針對你!」
「朕怎麼可能會針對你?」
「不讓承干和青雀繼任太子,難道就是在針對你嗎?」
「是你想得太多了!」
長孫無垢沒有回答,只是安靜地看著他,眼中的懷疑並未因此散去。
李二見她仍舊不信,只能把原本尚未準備公開的決定說出來。
「你還是不相信?」
「那朕現在便告訴你!」
「朕打算立稚奴為太子!」
「稚奴同樣是你的兒子。」
「這下你總該相信,朕不是在針對你了吧?」
……
李治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的大哥和二哥,那可都是他的親哥哥,先後替他背了一圈鍋。
最後,兩人又因為本該由他來背鍋的原因,被李二排除在太子人選之外,反倒把他推了上去。
這叫什麼事?
人在家中坐,儲君之位天上來啊!
李承干和李泰怔在原地,一時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他們的父皇,竟然打算立年幼的李治為太子?
父皇該不會是氣糊塗了,才會做出這般荒誕的決定吧?
然而,兩人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。
李治的年紀雖然還小,卻是他們的親弟弟,同樣也是長孫皇后的親生兒子。
這樣一來,太子依舊是嫡子,未來繼承皇位的人也仍舊出自嫡系。
對於同為嫡系的他們而言,這至少不算最壞的結果。
當然,也只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
李承干喉結微動,試探著問道。
「父皇,這……這是真的嗎?」
李泰也顧不得臉上的傷,身子下意識向前挪了挪。
「父皇,你當真要讓稚奴做太子?」
兩人的目光緊緊落在李二身上,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。
李二卻沒有看他們,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長孫無垢。
「皇后,這便是朕的想法。」
「稚奴年紀尚小,一切都還來得及教導。」
「朕會吸取承干和青雀身上的教訓,好好培養稚奴,讓他成為最適合大唐的太子人選。」
「朕有這個信心。」
說到這裡,李二的語氣緩和了幾分。
「所以,朕並非在針對你。」
「朕最終選擇的,依舊是你的孩子。」
「皇后,你不要再誤會朕了,好嗎?」
李二不希望長孫無垢一直誤會自己。
尤其這次的事情牽扯到李承干和李泰,實在非同小可。
倘若這個誤會無法化解,以長孫無垢的性子,恐怕真會從此對他徹底冷下心來。
想到那種結果,李二胸口便有些發悶。
他對長孫無垢一直有著極深的感情。
更何況,長孫無垢容貌絕美,身姿婉約,端莊溫柔之中又有著旁人無法相比的風韻。
李二還盼著日後完成任務,能夠獲得醫術方面的獎勵。
若是能治好長孫無垢的身體,他心中的一塊缺憾也能彌補,夫妻二人自然還能再續恩愛,一親芳澤。
長孫無垢聽完這些話,臉上卻不見半分驚喜。
她細長的眉梢輕輕蹙起,眸中的疑慮反而更深了。
「皇帝,放著年長的皇子不立,卻改立一個年幼的皇子,很容易引起朝野爭議。」
「何況,為了教導承干和青雀,我們已經投入了大量心血。」
「誰又能保證,對稚奴的教導一定會比他們更好?」
長孫無垢的聲音依舊溫和,卻明顯帶著幾分遲疑。
如今的李二,行事越發讓人捉摸不透。
昔日那個能夠與她推心置腹、凡事有商有量的丈夫,似乎正在一點點變得陌生。
這種看不透、猜不明的感覺,讓她身心俱疲。
李二撇了撇嘴,神色略顯不悅。
「皇后,你應該對朕有信心才是。」
「而且朕意已決,誰也改變不了朕的決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