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前方，有兩個人影擋住了去路。
其中一人身形修長，衣袍在風中輕輕擺動。
另一人則格外魁梧，肩上扛著一桿長戟，僅是站在那裡，便讓前方幾名士卒不敢貿然靠近。
曹操抬手指向前方，眉間浮出幾分疑惑。
「前面那兩個人是什麼情況？」
「主公，我去將他們驅趕開。」
一名將領當即催馬上前。
「等等！」
曹操忽然抬手將人攔住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輕人的臉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彷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下一刻，曹操眼神驟然一亮。
握著韁繩的手也跟著一松。
是他！
竟然真的是他！
曹操立刻翻身下馬，連韁繩都顧不上交給身旁的親兵，便快步向對面跑去。
旁邊的夏侯淵、曹洪等人看見這一幕，神情齊齊一怔。
他們跟隨曹操多年，還從未見過自家主公因為見到一個人，便露出如此急切的反應。
幾人彼此看了一眼，生怕曹操遭遇危險，也連忙下馬追了上去。
雙方距離越來越近。
曹操終於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孔，腳下的速度再次快了幾分。
「先生！」
來到陳淵面前，曹操一把握住他的手，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「當日洛陽一別，已經有兩年之久！」
「前些日子，我聽說劉備將先生趕出青州，還以毒士之名傳遍天下。」
「孟德一直擔心先生的安危。」
「如今能夠在這裡見到先生，孟德……孟德……」
曹操張了張嘴，後面的話卻堵在喉間，半晌都沒有說出來。
他握著陳淵的手，眼眶竟然漸漸泛紅。
曹操又怎麼可能不在意？
這可是當初他最想得到的謀士！
黃巾之亂時，他便看出了陳淵的本事，也曾數次開口邀請。
可那時的陳淵已經認定劉備，無論曹操如何勸說，陳淵都堅持要跟隨劉備。
為此，曹操不知道惋惜了多少次。
每每想到如此大才與自己擦肩而過，他便覺得胸口發堵。
可現在，陳淵竟然親自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還是在他準備前往酸棗會盟的必經之路上！
這讓曹操如何能夠平靜？
「先生！」
「這一次無論如何，你都必須加入我曹營！」
曹操握著陳淵的手腕，根本沒有鬆開的意思。
他心裡很清楚，眼前這人既然能追隨劉備多年，便未必會輕易改投他人。
萬一自己稍一遲疑，陳淵又帶著身旁那個壯漢離開，他日後怕是連後悔都找不到地方。
既然人已經送到了面前，那便絕不能再錯過第二次！
「我曹操願與先生結為異姓兄弟！」
「從今日起，我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，但求同年同月同時死！」
曹操一口氣說完，目光始終沒有從陳淵臉上移開。
世人常說，世有伯樂，然後有千里馬。
千里馬常有，而伯樂不常有。
劉備容不下陳淵。
他能！
他曹操能！
「孟德兄。」
陳淵低頭看了一眼曹操抓住自己的手，又抬眼迎上了他的目光。
「如今你是天下人人稱讚的大英雄，是捨身為國、孤身刺殺董賊的英雄。」
「而我毒計頻出，又揹負毒士之名，被天下人唾棄。」
「你為何還要邀請我？」
「難道孟德兄便不怕受到牽連，也被天下人唾棄嗎？」
陳淵當初被劉備拋棄，正是因為他給出的計策太過狠辣。
那些計策雖然幫助劉備迅速站穩了腳跟，卻也為陳淵招來了毒士之名。
劉備擔心自己的仁義聲望因此受損，最終選擇將陳淵趕走。
如今的曹操卻不一樣。
刺殺董卓之事傳遍天下以後，曹操在許多人心中已經成了敢於捨命誅賊的大英雄。
無論聲望還是出身，曹操如今都挑不出多少問題。
在這種時候接納陳淵，難免會招來一些非議。
夏侯淵等人趕到近處，聽見兩人的對話，臉上也浮現出幾分詫異。
他們顯然沒有想到，眼前這個容貌俊朗、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年輕人，竟然就是聲名遠揚的毒士陳淵。
更讓他們意外的是，曹操對陳淵的重視，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。
「那又如何？」
曹操聽完陳淵的話，毫不遲疑地揮了揮手。
「我曹某人又豈是在乎他人看法之人？」
「陳淵，當初你已經拒絕過我曹某人一次。」
「這一次，你可千萬不能再拒絕了！」
曹操轉頭看向身後的眾人，立刻高聲催促起來。
「來人！」
「快些把黃紙和燒雞準備好！」
「我今日便要與陳淵結為異姓兄弟！」
夏侯淵等人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。
幾人看著曹操那副恨不得當場擺好香案的架勢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先準備黃紙，還是先勸自家主公冷靜一些。
曹操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。
他依舊攥著陳淵的手腕，似乎只有這樣，才能確保眼前的人不會再次離開。
陳淵看著曹操這副熱切模樣，眼底也多出幾分笑意。
或許，這便是曹操的氣魄。
他能夠釋出求賢令，招攬天下英才。
也能夠容納常人所不能容納之人，不在乎世俗目光。
至少此時此刻，曹操所表現出的這份重視，沒有半點虛假。
這與劉備臨行相送時的惺惺作態，實在是天差地別。
陳淵原本還準備了一番說辭，想要試探曹操如今的心性與態度。
可曹操這一連串舉動下來，反倒讓那些準備好的話失去了用處。
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，黃紙和燒雞都要搬來了。
自己若是再拒絕，曹操怕不是要直接抱著他的腿不讓走。
「既然兄長都如此說了，某又如何能夠拒絕這番好意？」
「好好好！」
曹操一連喊出三個好字。
一旁的曹洪等人互相看了看，又將目光落在曹操與陳淵緊握的手上，神情變得越發古怪。
難怪曹操從洛陽回來以後，時常在他們耳邊念叨陳淵有多好。
什麼陳淵之才，勝過尋常謀士十倍。
什麼若得陳淵相助，大事可成。
什麼劉備能夠得到陳淵，簡直走了天大的運。
當時他們還覺得，曹操只是惜才心切。
可現在看這副模樣，陳淵在曹操心中的分量，怕不是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重得多。
等等？
曹洪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幾圈，眼神逐漸微妙起來。
主公該不會真有那方面的愛好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