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倉端著木碗，眉頭越皺越緊，最終還是沒有將粥送入口中。
……
「將軍，他們吃了！」
遠處的密林中，一名曹軍士卒壓低嗓音，語氣中難掩激動。
趙雲與曹洪等人藉著樹木遮擋，正觀察著空地上的情況。
眼見大批黃巾士卒開始爭搶食物，眾人的呼吸都跟著輕快了幾分。
費了這麼多功夫，這些黃巾軍終究還是上鉤了。
「很好！」
曹洪握住刀柄，立即轉身下令。
「讓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！」
林中的曹軍騎兵迅速翻身上馬。
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廝殺，不安地刨動著地面。
趙雲沒有立刻出擊。
他仍舊看著遠處的黃巾軍，等待藥效徹底發作。
沒過多久，空地上的混亂便發生了變化。
最先吃下食物的幾名黃巾士卒忽然捂住肚子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。
緊接著，越來越多的人扔掉手中的碗筷，弓著腰倒在地上。
「食物有毒！」
一聲驚恐的叫喊猛然響起。
「我的肚子好痛！」
「將軍，救我！」
「這粥有問題！」
慘叫聲接連傳開。
方才還在搶奪食物的黃巾士卒，轉眼便亂成了一團。
有的人腹痛如絞，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。
有的人臉色發青，踉蹌著想要逃離。
還有的人連兵器都顧不上拿，只想趕緊找地方解決腹中的異樣。
看到周圍眾人的慘狀，他們哪裡還能不明白？
這些糧食與肉里，早就被曹軍放入了毒藥和瀉藥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丟下的糧食。
從頭到尾，這就是一個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陷阱。
周倉看著手中那碗未動的稀粥，後背悄然滲出一層冷汗。
還好他方才心中存疑，一口都沒有吃。
若是稍微遲疑片刻，自己恐怕也會像地上的那些士卒一樣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黃劭與裴元紹同樣臉色大變。
兩人幾乎同時將手中的稀粥扔了出去。
木碗摔在地上，粥水與肉塊濺得到處都是。
他們方才已經端起了碗。
只差那麼一點，這些東西便會被他們吃進肚子。
黃劭盯著腳下灑落的稀粥，臉上的得意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直到這一刻，他才明白趙雲等人為何會撤得如此乾脆。
他們不是怕了黃巾軍。
他們一直藏在附近，等的就是現在！
……
「眾將士，隨我沖！」
趙雲驀然舉起手中長槍，洪亮的聲音在密林中傳開。
下一刻，他雙腿一夾馬腹，率先衝出樹林。
白馬疾馳而出，馬蹄踏碎地上的枯枝，帶起一片塵土。
方才黃巾軍的譏諷聲，趙雲聽得一清二楚。
那些人不是說曹軍不過如此嗎？
不是說騎兵見到他們，只能落荒而逃嗎？
現在，他趙子龍來了！
趙雲一馬當先，手中長槍直指亂作一團的黃巾軍。
曹洪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背影，眼皮不由跳了幾下。
子龍當真是一身是膽。
敵軍那邊雖已陷入混亂，卻仍舊有不少人沒有吃下那些食物。
趙雲竟連半點遲疑都沒有，直接沖了上去。
這份膽氣，實在讓人不得不服。
不過，他曹洪同樣不願落於人後。
「隨我殺！」
曹洪猛地拔出佩刀，催動戰馬緊隨趙雲而去。
「敵襲！」
黃巾軍陣中驟然響起一聲厲喝。
不少人循聲望去，臉色當場變了。
先前明明已經撤走的趙雲等人，此刻竟率領騎兵折返，正迎著混亂的人群疾沖而來。
馬蹄接連砸落，揚起大片塵土。
黃巾軍先中了毒，又遭瀉藥折騰，不少士兵直到此刻還腹中絞痛，雙腿發軟，連兵器都快握不穩，更別說列陣迎敵。
眼見對方突然殺了個回馬槍，眾人哪裡還不明白？
從撤退到下藥，先前發生的一切，分明都是趙雲等人設下的圈套。
「先撤退！」
黃劭扯著嗓子大喊，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尖厲。
眼下軍中士氣低迷，能站穩的人都湊不出多少。
這種時候與對方交戰，無異於拿自己的脖子去碰敵人的刀鋒。
黃劭還想活著，自然不願意冒這個險。
「賊將休走！」
趙雲一聲怒喝，掌中長槍向前一指，率領騎兵直衝黃巾軍陣中。
鐵騎所至，人群頓時向兩側散開。
趙雲長槍接連遞出，擋在前方的黃巾士兵紛紛倒下，竟無一人能夠拖住他的腳步。
不過片刻，他便一路衝殺到了黃劭面前。
黃劭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白色身影，眼皮猛地一跳，方才還算鎮定的臉色頃刻間白了幾分。
這人未免也太猛了！
周圍這麼多人，竟沒有一個能攔住他。
再讓他靠近幾步，自己這顆腦袋只怕當場就要搬家。
「給我擋住，快！」
黃劭倉促揮手，催促部下堵住趙雲的去路。
幾名親兵互相看了一眼，誰都不願率先迎上去，卻又不敢違抗命令，只能硬著頭皮擠成人牆。
趁著部下上前送命，黃劭一把扯住韁繩，翻身騎上戰馬，頭也不回地向後逃去。
前方不斷有人湧來，以身體擋住去路。
趙雲只能一面揮槍破陣，一面縱馬追趕。
兩人的距離本已不遠，卻被這些人硬生生拖開。
「子龍將軍，差不多了！」
曹洪望向遠處，抬聲提醒道：「對方的援軍來了！」
視線盡頭，大批黃巾軍正在朝這邊趕來，散亂的人影逐漸匯成黑壓壓的一片。
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是騷擾黃巾軍，並非在這裡與對方決戰。
若繼續深入，一旦被援軍合圍，先前取得的優勢便可能變成拖住他們的繩索。
「好！」
趙雲勒轉馬頭，壓下繼續追擊黃劭的念頭，揚聲喝道：「全軍撤退！」
騎兵聞令而動，迅速擺脫糾纏，沿著來路疾馳而去。
黃巾軍大多都是步兵。
哪怕有人想追，兩條腿也追不上四條腿，只能眼睜睜看著趙雲等人遠去。
「真是可惜。」
趙雲策馬撤退，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方才他距離黃劭不過咫尺。
只要再給他片刻，那名敵將便跑不了。
偏偏對方的援軍來得如此及時，恰好替黃劭撿回了一條性命。
趙雲雖然不甘，卻沒有因此衝動。
陳淵定下的是疲敵之計。
若為了一個黃劭打亂全盤部署，反而得不償失。
「無礙。」
曹洪看出了趙雲的遺憾，開口寬慰道：「從今日這一戰來看，對方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。」
「果然如軍師所言，黃巾軍看似人多，實則混亂不堪。」
「我們只需依照軍師的計策行事即可。」
方才的情形，曹洪也看得清楚。
趙雲確實只差一點便能追上黃劭。
可惜歸可惜，他們此行的目的終究是騷擾，而不是強攻黃巾軍大營。
時間站在他們這邊。
只要繼續消磨下去，黃巾軍早晚會自己露出破綻。
回想趙雲方才單騎沖陣的模樣，曹洪忍不住感慨道：「子龍將軍還真是一身是膽。」
「方才那千軍萬馬一將在，探囊取物有何難的氣勢，實在令人佩服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