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軍再次加快速度，沿著原定路線向山谷方向退去。
孫堅軍在後面緊追不捨。
雙方一前一後，很快便靠近了山谷。
曹仁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夕陽已經沉到遠處的山脊之後。
最後一絲光線也正在慢慢淡去。
夜幕即將降臨。
曹仁心裡清楚，真正的行動就要開始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追兵，隨後壓低聲音吩咐道：
「所有人不要停。」
「直接進入山谷。」
「是！」
曹軍士兵紛紛應聲。
他們跟著曹仁沖入山谷，又迅速鑽進兩側的樹林之中。
原本還在道路上奔逃的隊伍，很快便消失在夜色和林木之間。
孫堅帶著主力追到山谷入口，速度也隨之慢了下來。
前方的道路一片昏暗。
山谷兩側的樹林像是被夜色吞沒，裡面安靜得有些異常。
「主公。」
程普勒住戰馬，抬手示意後方兵馬停下。
「天已經黑了。」
「前方是山谷，裡面還有樹林。」
「曹軍剛剛進入其中，很可能已經提前布置了埋伏。」
程普環視四周，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明顯。
山谷。
樹林。
夜色。
這幾個條件疊加在一起，本來就不適合貿然追擊。
更何況，曹軍撤退得太有規律了。
如果只是倉促逃命，他們不應該還能保持這樣的隊形。
程普握緊了手中的韁繩。
他想不出曹操和陳淵究竟準備了什麼。
可正因為想不出來，才更加不敢輕易進入。
「主公，今晚最好不要繼續追了。」
「我們可以先在谷外紮營。」
「等天亮之後，再進去檢視。」
程普說完，便認真看著孫堅。
他希望孫堅能夠暫時停下。
只要不在夜間進入山谷，他們便不會輕易落入敵人的伏擊。
「不行。」
孫堅看向前方漆黑的山谷，語氣十分堅定。
「必須追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程普睜大眼睛。
他沒有想到，孫堅竟然連片刻都沒有猶豫。
「主公，前方很可能有埋伏。」
「現在進入山谷，實在太危險了。」
程普還想繼續勸說。
孫堅卻抬起手，打斷了他。
「如果我們停在這裡，曹軍一定會趁著夜色撤走。」
「我們好不容易才追上他們，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。」
孫堅望著山谷深處，眼神逐漸變得熾熱。
從進入兗州開始，他們確實一路取勝。
可在孫堅看來，這還不能算真正的勝利。
他們擊退的，大多只是曹操派來的普通兵馬。
曹操的主力還沒有被他徹底擊潰。
若是現在停下來，便等於讓曹操又得到喘息的機會。
好不容易出現一支正在撤退的主力部隊。
只要追上去，就有機會徹底擊潰他們。
孫堅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。
他心裡甚至隱隱覺得，這可能是曹操軍露出的最大破綻。
「先解決這支曹軍主力。」
孫堅握緊手中長刀。
「只要這一戰打贏，曹操便很難再組織起有效的抵抗。」
程普看著孫堅的神情，心裡慢慢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孫堅已經下定決心。
無論自己再怎麼勸，對方恐怕也不會停下。
「可是……」
程普張了張嘴，最後還是嘆了口氣。
「好吧。」
他心裡依舊覺得不妥。
可孫堅現在正處於士氣最盛的時候。
如果自己當著眾將的面一再阻止，反而可能影響軍心。
既然孫堅執意要追，那便只能儘量做好防備。
「所有人提高警惕。」
孫堅轉過身，對著身後的將領下令。
「進入山谷之後，不要擅自脫離隊伍。」
「各部之間保持距離。」
「遇到異常情況，立刻傳訊。」
「是！」
將領們紛紛應聲。
孫堅又看向一旁的斥候。
「派人到前方偵查。」
「確認曹軍的撤退方向。」
「如果發現任何異常，馬上回來報告。」
「是！」
幾名斥候立刻下馬，壓低身子向山谷內部摸去。
他們沒有點燃火把。
夜間的火光太過明顯，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。
一行人藉著微弱的月色，小心地沿著道路前進。
山谷之中十分安靜。
除了腳步踩過枯葉的輕響，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。
「你們看。」
一名斥候忽然蹲下身子，指向旁邊的草地。
那裡散落著幾件鎧甲。
還有一些兵器和頭盔。
「這些東西像是剛剛丟下的。」
另一名斥候低聲說道。
「曹軍是不是因為逃得太急，連鎧甲都顧不上帶了？」
「很可能是。」
旁邊的人看著那些裝備，聲音里多了幾分輕鬆。
「他們一路被我們追趕，估計早就慌了。」
「為了跑得更快，只能把這些東西丟下來。」
有人壓低聲音笑了起來。
「孫堅將軍果然厲害。」
「曹操的兵馬已經被嚇成這樣了。」
幾名斥候說著說著，語氣便放鬆下來。
「都閉嘴。」
為首的斥候回頭瞪了他們一眼。
「現在還沒有確認前方情況。」
「所有人打起精神。」
「不要因為撿到幾件鎧甲，就覺得曹軍已經潰敗。」
隊長說完，目光再次掃過周圍。
他心裡雖然也覺得曹軍撤得很急。
可多年偵查形成的謹慎，讓他不敢因此放鬆。
夜裡的山谷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。
如果因為幾件丟棄的裝備便大意，很可能會把所有人帶進危險之中。
「隊長，你看前面。」
一名斥候忽然伸手指向前方。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隊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昏暗的草叢之中，似乎趴著一些人影。
那些人影伏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彷佛早就藏在那裡，正在等待敵人靠近。
隊長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。
他盯著前方看了片刻，才確認那裡確實有人。
「是曹軍。」
他抬手示意眾人停下。
「前面的草叢裡有人埋伏。」
幾名斥候頓時屏住呼吸。
他們原本還因為那些丟棄的鎧甲而有些輕視曹軍。
現在看到草叢中的人影，心裡那點輕鬆立刻消失了。
隊長沒有繼續靠近。
「我們馬上回去通知孫堅將軍。」
「是。」
眾人小心翼翼地後退。
他們沒有轉身狂奔。
而是保持著低伏姿勢，一步一步退回原來的位置。
直到確認前方沒有動靜，他們才加快速度，朝孫堅所在的位置趕去。
孫堅正在山谷入口等待訊息。
看到斥候神色匆忙地回來，他立刻策馬上前。
「怎麼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