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纖細而軟,從掌心一路摸至指尖,最後攥住了他的四根手指。
而後似是覺得這四根手指攥起來有些吃力,於是嫌棄地用手指踢走一根,只攥住了餘下的三根手指。
按理說他應該收回手,不叫她牽的,可他的手卻不聽自己的,明明她的力道不大,他的手卻像是被千鈞重物墜著似的,動也動不了。
「走吧,去牽馬。」她晃了晃他的手。
沈翊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晃了晃:「哦……好。」
指尖微微蜷了蜷,到底還是沒有掙脫,兩人往拴馬的樹下走去。
來逛夜市的人大都將坐騎或車輛安置在河邊的林子裡,林中沒有燈,他們又沒有提燈籠,只能靠夜市的漫過來的燈輝勉強分辨腳下的路。
沈翊喊了聲「追影」,馬兒立即嘶鳴一聲回應他。
兩人找到追影,沈翊先扶江雪寧上馬,自己牽著追影走出林子後,才叫她往前坐一坐,給自己騰出空來。
江雪寧目露驚訝:「讓我坐前面?」
「嗯,你不是想坐前面麼?」
「可你之前不是不讓麼?」還說不坐後面就下去!
「現在讓了。」
想來是因為他對她心存愧疚,所以對她格外忍讓。
江雪寧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,挪到前面後,他抓住馬鞍往上一躍,穩穩地坐在她的身後。
他騎馬是不用馬鞭的,他一隻手抓起韁繩,另一隻手虛虛攬住她的腰,將她半圈在他的懷中。
兩人都在馬鞍上端坐著,雖然靠的很近,卻默契地留出了一片薄薄的距離。
江雪寧是因為還在和他置氣,所以不想與他親近。
沈翊則是為了避諱,雖然之前也抱過幾回了,但大都是她主動的,他是不可能主動抱她的。
馬兒跑得不算快,但江雪寧今晚吃了很多東西,上馬之前還吃下了一個肉餅,這會兒委實受不了一點顛簸:「世子,你讓追影慢些,顛得我有點想吐……」
世子?
之前不是一直喚他「夫君」麼?
雖然之前他也不喜歡她喚自己夫君,但乍的聽到她改了稱呼,聽起來好像更彆扭了。
看來今晚她的確是氣得不輕,都不肯喚他「夫君」了。
沈翊雖然一時不適應,但也沒說什麼,只依著她的話,握緊韁繩,讓追影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馬蹄聲變得舒緩起來,沈翊問她:「這樣可以麼?」
追影的速度已經很慢了,然而江雪寧還是覺得顛簸。
「再慢些……」
「再慢就跑不起來了。」
「那就讓追影走回去。」
罷了罷了,都聽她的,誰叫他今晚將人得罪狠了呢。
沈翊再次收攏韁繩,馬蹄聲變得慢悠悠的,馬背上再無一絲顛簸,江雪寧也終於滿意,愜意地欣賞起夜景來。
月亮斜斜掛在城樓檐角,此時已經接近宵禁的時辰,街上行人寥寥無幾,兩側的店鋪商肆開始打烊,有的已經關門上鋪板,不過鋪子外面的燈籠都還未熄,暖融融的鋪在青石板路上,也將馬背上兩人的影子映在其上。
燈火斜斜照過來時,兩人的影子便膠著在一起,隨著燈輝的偏移,又逐漸分開。
「對了世子,」江雪寧忽然想起一事,「那會兒你與表弟說明日去接他,難道你明日不用去衙署嗎?」
「嗯,大典的事情忙完了,我同上官告了三日的假。」
「那你先前答應我的事兒,還作數麼?」
沈翊一時沒想起來:「什麼事兒?」
「就是教我買賣鈔引的事兒。」
那件事情啊。
這些時日忙得昏天黑地的,他早就將那件事拋之腦後了,聽她提起,才隱約想起來。
「作數。」既然答應了,沈翊自然不會反悔,「其實你不必學,日後跟著我買賣即可。」
「不,我要學。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,這個道理她還是懂得。日後若她真能將這個行當學到手,且打通了門路,日後就算她離開了侯府,也能有一技之長傍身。
「你既然堅持要學,那我便教你。」
「明日就開始。」
「倒也不用如此著急,明日表弟要來府上拜訪,難免要喝酒……」
「我會給你準備好醒酒湯的。」
馬兒行步平緩,晚風也變得柔和起來,搖晃的燈火在江雪寧眼中漸漸朦朧起來。
那會兒生氣消耗了她不少氣力,這會兒鬆弛下來,人也睏倦了,江雪寧打了個哈欠,原本挺直的脊背也鬆懈下來,不小心靠在了沈翊的胸膛上。
別說,他的胸膛寬闊緩和,又有韌性,靠著還蠻舒服的。
這一靠,江雪寧便不起來了:雖然她還在生他的氣,但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。
她偏了偏頭,腦袋倚在他的肩膀上,儼然是要睡覺的架勢。
「別睡,」沈翊提醒她,「仔細摔下去。」
「沒睡,」江雪寧半闔著眼帘,咕噥道,「我心裡有數。」
馬兒又往前行了一程的距離,這個心裡有數的姑娘,已經徹底閉上眼睛,軟軟地癱在他的懷裡了。
「江雪寧,你睡著了?」他喚了她幾聲,見她不醒,便捏了捏她的腰,「馬上到家了,不要睡。」
她的腰很軟,卻沒有多少肉,明明今晚吃了不少東西,腰肢卻依舊纖細單薄,瘦得……怪叫人憐惜的。
她被他捏醒了,卻又沒有完全醒,在他懷裡動了動,發出不滿意的哼聲,而後尋了個舒服的姿勢,又安靜了下去。
隨著她睡意的加深,原本依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漸漸滑落,枕在了他的臂彎上。
沈翊只好將人緊緊箍在懷裡,免得她掉下馬去。
說來也奇怪,來時她坐在他的身後,讓他的身體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反應。
眼下換了位置,她坐在前面,他身體的反應似乎更強烈了些。
他對這樣的反應有些無所適從,只好夾緊馬肚,讓追影跑快些,儘快回府。
江雪寧雖然睡著了,但在馬背上總歸睡不安穩,迷迷糊糊的,她感覺到馬兒又跑了起來,顛得她有點難受。
而且還有什麼東西硌著她的後腰……
大抵是他腰間的革帶沒有系好。
只是她這會兒委實困得厲害,連開口說話都變得費勁,只好忍下了。
就這樣昏昏沉沉地忍了一路,待沈翊將馬兒勒停,喚她下馬時,她終於忍不住伸手,朝後探去。
然後便聽見「咻」的一道抽氣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