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沈翊成親後,第一次踏足臥房。
這房間原是他的,成親前重新布置了一番,從前他用的床榻、柜子、屏風和擺件盡數搬去了書房,眼下房間裡的一應擺設,都是江雪寧的嫁妝。
包括那張她現在正睡著的梨花木圓洞床。
緗色的帷帳被分撥開來,床上的人兒擁被而臥,睡得一臉恬然。鴉青色的頭散鋪在枕上,愈發襯得臉龐瑩白如玉。
沈翊走上前去,沉聲喚她:「江雪寧,起床。」
床上的人兒迷濛著將眼睛睜開一條縫,瞧了他一眼,又閉上,嘴裡喃喃道:「怎麼夢到你了?壞夢……」
沈翊險些氣笑了,躬下身子,再次喚她:「起床,江雪寧。」
「好煩,在夢裡也這麼討厭。」江雪寧抬手抓住他的衣襟,將他拽得離自己近些,「在我的夢裡,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麼?」
沈翊眼眸微眯,閃過一絲危險的氣息:「哦?你想聽我說什麼?」
她低低笑了兩聲,才與他道:「你說,夫人請起床。」
「什麼?」沈翊沒聽清。
「你說,夫人請起床!」
沈翊:「呵……」
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。
沈翊用被子將她一裹,連人帶被子一起扛在肩上,大步往外走去。
江雪寧正在夢裡「馴夫」,忽然身子騰空而起,被人用力一甩,繼而臉朝下被人扛走。
睜開眼睛時,她已經被沈翊扛著出了臥房,不多時便到了院子裡。
秋日早晨的風很涼,將她那顆露在被子外面的腦袋吹得清醒過來。
嗯?
不是在做夢嗎?
怎麼他真的來叫自己起床了?
還把自己扛到院兒里來了?
「醒了麼?」他問。
「醒了,夫君。」
想到自己方才半夢半醒間跟他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,江雪寧這會兒顯得格外乖巧。
沈翊便將人又扛回了臥房,擱在床上,吩咐兩個丫鬟給她穿衣梳妝。
夏茉與流螢手忙腳亂地給她穿好衣服鞋襪,又給她梳了頭髮挽了髮髻,一刻鐘後,江雪寧衣履整潔地出現在偏廳,卻也難掩臉上的惺忪睡意。
她懨懨地坐下,掃了一眼桌上的朝食,並無什麼胃口,只拿了個芙蓉餅一點一點撕著吃。
「夫君,這麼早把我叫起來是有什麼事情嗎?」
「嗯,待會兒你同我出去一趟。」
「去接裴家表弟麼?」昨晚在夜市上他說過,今日要去接裴家表弟來府上居住,所以江雪寧自然而然想到這件事情。「你一個人去接不行麼?」
「是要去接表弟,不過在這之前,你得先與我一起去趟衙門……」
去衙門?
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要去衙門?
江雪寧怔忡不寧地看著他:「你要告我啊?」
沈翊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,一時起了逗弄之心:「我告你什麼?」
江雪寧心虛地低了低眉:「我昨晚……調戲你來著。」
沈翊喉中溢出一聲輕笑:「原來你也知道那叫調戲?」
昨晚見她眼眸純澈,表情無辜,還以為自己誤會她了,沒想到她就是故意的。
「那你也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去衙門告我啊?咱們是夫妻,夫妻之間的調戲是一種樂趣,你如果覺得吃虧了,也可以來調戲我……」
沈翊正吃著餅,聞言差點咬到舌頭:「江雪寧,我有時候真的很想把你的嘴堵上。」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?
「反正我不跟你去衙門。」江雪寧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餅,只想吃完了趕緊躲回房間去。
沈翊見她把自己的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,噎得小臉通紅,便給她盛了一碗粥推過去:「放心好了,帶你去衙門不是要告你,是要去報案抓別人。」
江雪寧端起粥喝下一半,總算將嘴裡的東西都咽下去了。
「抓誰啊?」
「昨晚在夜市上,不是有幾人尾隨你麼?剛好我也撞見了幾個不懷好意之人,不知是不是同一伙人?他們行的是略賣良家婦女的勾當,不知已經犯過幾回案,需得儘快報給官府,免得再有良家女子受害……」
原來是這件事。
「那我跟你去!」
兩人用過早膳後便去了衙門報案,接待他們的官員很是重視此事,當即便將畫師傳喚過來,依著兩人的描述,將三個歹徒的樣貌畫了下來。隨後表示會加強夜裡的巡邏,爭取早日將那伙歹徒捉拿歸案。
從衙門出來時已經接近晌午,兩人去悅來客棧接上裴澤,便回了侯府。
裴澤帶了許多的禮物,沈翊讓人給各院送過去,就不一一拜訪了。
父親這會兒還未下值,這府里唯一需要裴澤親自拜訪的,便只有祖母了。
江雪寧聽到他們說要去老夫人的養心院,便停下了腳步:「你們去吧,我就不去了。」
沈老夫人不喜歡她,她嫁入侯府的第二天去拜謝長輩時,沈老夫人連面兒都沒露,也不曾叫人捎見面禮給她。
後來她曾與府中的妯娌們一同去給老夫人請安,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只將妯娌們請了進去,獨獨叫她在堂外候著。
江雪寧在堂外站了兩刻鐘,聽老夫人與妯娌們在堂屋裡說笑,知道她不會傳自己進去了,便扭頭離開了那裡。
自那之後,江雪寧便再沒去給老夫人請過安,好在老夫人也不曾尋過她的麻煩,只是當她不存在罷了。
沈翊知道她與祖母的關係,本也沒有打算帶她一起,她既主動提出來,他便順水推舟地點頭應下:「也好,你先回去休息。我書房的桌案上有一些邸報,你下午可以看一看。」
「好」。
江雪寧走後,兄弟二人繼續朝養心院走去。
「表哥,我聽母親說,你的婚事出了岔子,現下這位表嫂,並非你當初要娶的姑娘?」
「嗯,當初定下的是江家的五姑娘,她的姐姐。」
「雖然我不知道那位江五娘子是什麼模樣,但是眼前這位表嫂,和表哥你很般配。」
「般配?」沈翊哼笑一聲,「你怎麼會這麼覺得?」
裴澤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異樣:「表哥不喜歡表嫂麼?」
「不喜歡。」
裴澤調侃道:「可我怎麼看著,表哥你很喜歡表嫂。」
沈翊停下腳步,一臉不認同地看著他:「阿澤,你的眼睛是什麼時候瞎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