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裴澤的再三提醒下,江雪寧最終還是扯起他的衣服,擤了擤鼻涕。
「好些了嗎?」裴澤問她。
「好一點了。」擤過之後鼻子是通暢了些,可她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,有種喘氣只能喘一半的窒悶感。
裴澤聽出她的呼吸聲還是有些重:「還有哪裡不舒服?」
「腿麻。」
「約莫是坐久了的原因,」裴澤往洞口的位置靠了靠,給她留出多一些的空間,「表嫂,你活動一下筋骨試試?」
「還是算了,我坐著不動興許還能活得久些……」
裴澤以為她在開玩笑,但是這種玩笑並不好笑:「表嫂,不要咒自己。」
「我沒有咒自己,我說真的,」江雪寧緩緩換了兩口氣,這才與他說了真相,「我那會兒被蛇咬了。」
「你被蛇咬了?」裴澤心中一緊,「什麼時候?」
「在你受傷之前……」
所以那會兒逃跑時,她忽然僵在原地不動,不是崴了腳,而是被蛇咬了。
「是什麼樣的蛇?」
「褐色的,摻了點白色……」
聽起來確實像有毒的蛇。
裴澤頓時慌亂起來:「表嫂,你那會兒為何不說?」若是那時將傷口的毒血吸出來,或許毒素就不會蔓延開了。
「我……」
不等她回答,裴澤也立即想到了她不肯說的原因。
一來是因為當時他們已經被那幾個歹人發現了,需得儘快逃跑。二來,她未必肯讓他幫她將毒血吸出來……
不過現下計較這個已經晚了,從她被蛇咬傷到現在,至少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。
若那真是條毒蛇,這會兒毒素已經蔓延至全身,需得儘快帶她去找郎中,或許還有救。
可現在貿然出去,又恐那幾個歹人並未走遠,若是撞上他們,反而更危險。
裴澤一時陷入兩難的境地。
「表嫂,你現在感覺如何?」
「很悶,很暈,想睡覺……」
聽起來確實很像中毒的症狀。
裴澤糾結了好一會兒,終於做出抉擇:「表嫂你堅持住,千萬別睡,我現在就下山去給你找郎中。」
「不行,你不能出去,萬一遇到那幾個人……」
「我會小心的,你留在這裡,安心等我回來。」
「不行,別出去……」
江雪寧想要拉住他,可只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角。
他彎腰走出石洞,那片衣角在她手中滑走,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洞口重新掩好,然後匆匆離開了此處。
石洞在短暫的亮了一會兒後又陷入了昏暗。
洞裡只剩下她一個人,雖然她極力想要保持清醒,但身體卻由不得自己,眩暈的感覺不斷襲來,意識開始一寸寸消融,她漸漸閉上了眼睛。
裴澤一路有驚無險地跑下山去,回到了先前那個村子。
可惜村里沒有正兒八經的郎中,只有一位走方郎中時不時會來村子裡轉轉,且他也只會治些頭疼腦熱的簡單病症,要治蛇毒,得去鎮上。
他在打聽郎中的時候,有位婦人認出了他:「這不是幫助蘭丫她家還錢的恩人嗎?誰被蛇咬了?是你身邊那位漂亮的小娘子嗎?」
「是,我們離開後,那幾人一直跟著我們……」裴澤便將他們被歹人尾隨,被迫逃往山上的事情與眾人說了。
「這還了得?」那婦人當即號召左鄰右舍,各自抄起傢伙就要隨他去山上找人,「快,咱們現在去接小娘子下山,往鎮上送,興許還來得及。」
裴澤與幾位熱心的村婦趕到山下時,沈翊也帶著人剛剛趕來。
縣衙的人來得更早些,已經在山上搜尋起來。
「表兄,」裴澤心中愧疚不已,「是我沒照顧好表嫂……」
沈翊臉色郁沉,緊緊蹙起的眉毛將一雙眼睛壓得鋒利而冷冽。不等他把話說完,沈翊便打斷了他:「她在哪兒?」
「在一處石洞裡,我帶你去。」
聽到她沒有被那伙歹人抓住,而是藏在一處石洞裡,沈翊才算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然而這一口氣還沒有松完,又聽裴澤說道:「表嫂她被蛇咬了,好像是毒蛇……」
沈翊呼吸一滯,幾息後,才開口與他說話,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:「什麼樣的蛇?」
「是條褐白相間的蛇。」
一旁的村婦聽到了,「唷」了一聲:「聽著像是土球子,那蛇是有毒,蘭丫她爹就是被那種蛇給咬的……」
裴澤聽罷,心中大駭。
可沈翊不知蘭丫她爹是誰,追問道:「這蛇毒性厲害嗎?那位蘭丫的父親,被咬後如何了?」
「治了九個月,沒治好,前些日子剛發的喪……」
沈翊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,忽然趔趄了一下,轉眸看向那位婦人,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懼自胸口蔓延開來。
裴澤趕忙扶住了沈翊:「表兄,現下還不確定咬傷表嫂的是這種蛇,表兄切莫先慌了神。」
「嗯。」沈翊面上還算鎮靜,袖中的手卻在微微發抖。
在裴澤的指引下,眾人很快找到江雪寧藏身的石洞。
撥開洞口的枯藤與碎石,沈翊彎腰進去,瞧見了蜷縮成一團的人兒。
他指尖顫抖著探了探她的鼻息:還好,人還活著。
「江雪寧……」
「雪寧……」
「阿寧……」
他喚了她好幾聲,才聽到她含糊應了一聲:「夫君……」
「是我。」幸好,她還有意識。
「我被蛇咬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快要死了。」
「不會的……」
走出石洞後,沈翊抱著她快速下山,馬車已經重新套好,趕車的人換成了陸鳴,衙役帶路,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往鎮上的醫館趕去。
沈翊將人圈抱在懷中,撩開她的裙擺,檢查她被蛇咬到的地方。
白皙的小腿上,有一小片皮膚已經變成了青紫色,其上有兩個針尖大小的牙印。
不等他細瞧,懷中的人兒便將小腿蜷縮了回去,她瑟縮著身子往他懷裡鑽,口中喃喃:「我不想死……」
沈翊順勢將人擁得更緊些:「你不會死的。」
「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……」
「是,所以你不能死。」
「我的鹽引還沒有賣出去……」
「這個時候就別惦記這種小事了。」
「我還沒有跟你圓房……」
「……」沈翊默了一瞬,「回去就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