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寧回到侯府沒多久,婆母便來慕雲院看她。
「聽流螢說,你被蛇咬了,這好端端的,怎的遇上蛇了?」
「今日裴家表弟要出城拜訪大儒,我也想去受教一番,便跟著一起去了,誰知不僅沒有見到那位大儒,回來的路上還遇到了歹人,我們往山上跑時遇到了毒蛇……」
她沒有提及蘭丫母女被放印子錢之人逼債的事情,是怕婆母聽到後會多想。
婆母脾氣溫和,待她一向很好,是以她不願意相信婆母有害人之心,婆母應該也不知道放印子錢這種營生有多陰毒,只知道這營生能安穩獲利,才會建議她做這樣的事情。
衛氏聽罷,一臉關切道:「往後出門,多帶幾個護院,若是你院子裡的人不夠用,儘快去我院兒里調人。」
「嗯,好。」
婆媳二人說了會兒話,江雪寧便讓流螢將那五百兩拿來:「母親,先前我去那三家鋪子裡支了五百兩,是你幫我填的虧空,這五百兩是我還給你的。」
衛氏推辭道:「你好不容易攢些錢財,且留著傍身用,我那些錢,不必著急還。」
「母親還是收下吧,否則我心裡會過意不去的。」
「你這孩子,心眼怎麼這麼瓷實?」衛氏調侃了她一句,繼而又道,「先前我與你說的放印子錢的事情,你考慮得如何了?依我看,不若就先拿這五百兩投進去試試,屆時賺了錢,再還我也不遲。」
聽到她又在勸自己放印子錢,江雪寧心裡咯噔一下,但面上依舊神色如常:「我身子不適,不知道要休養多久才能好,放印子錢的事情,還是以後再說吧。」
衛氏暗暗捺了捺唇角,終是收下了這五百兩。
三日後的晌午,江雪寧正在院子裡曬太陽,裴澤來慕雲院看她,同她說今日上午他去了一趟縣衙,衙門已經將那四個歹人抓住了,請他過去做個人證。
「這麼快就抓住了?那衙門會怎麼判他們?」
「他們私放重利印子錢,逼人賣兒鬻女抵債,又對我們謀財害命未遂,數罪併罰,就算不是死刑,至少也要被流放……」
江雪寧輕嘆了口氣:「只要他們別再出來禍害人就行了。」
「他們四個不過是跑腿的小卒罷了,背後定然有靠山,縣衙那邊還在順藤摸瓜,有表哥暗中督辦,那些藤蔓上的人一個都跑不了……」
江雪寧以為此事到這裡就與自己沒什麼關係了,剩下的事情交由沈翊和衙門操心就行,沒想到過了幾日,先前嫁入戶部侍郎府的堂姐江雪柔忽然攜禮登門,來看望她。
此時江雪寧的身子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,聽聞堂姐過來,還納悶自己被蛇咬傷後,江家都沒有來人看望她,外嫁的堂姐是如何得知此事的?
將堂姐請來慕雲院,與她寒暄了一會兒才知道,堂姐不是來看望她的,而是來求情的。
「說來慚愧,近日官府查辦了一樁私放印子錢的案子,有幾位世家夫人牽扯其中,我家婆母也……」江雪柔姿態卑微,語氣中儘是羞愧,「公爹原是想找人提前壓下此事,護住家族體面,可是官府的人漏了話,說是此案有貴人暗中施壓,必須秉公辦理,我們去打聽才知,原來是那些不長眼的得罪了你……」
「得罪?」江雪寧不認同地皺起了眉,「他們不是得罪了我,他們是想對我謀財害命。」
「是是,他們謀財害命,是他們的錯,可我婆母並不知情,她只是聽人家說放印子錢簡單又穩妥,每月能有幾十兩的進項,才做起了這個營生,哪裡知道底下的人竟如此枉顧律法,坑害百姓……」
江雪寧聽到這話,一時失神,想起當初婆母勸她做這個營生,說的也是類似的話。
而她當時也確實動心了,若非跟著裴澤在外面見識了一遭,說不定她也早就做起放印子錢的營生了?
「阿寧,我婆母也是受人蒙蔽,稀里糊塗地被牽扯進來,絕非有意害人。」江雪柔還在喋喋不休地懇求她,「求你在世子面前替她說句好話,讓世子別追究我家婆母了,好嗎?」
江雪寧回過神來,靜靜地聽堂姐把話說完,才道:「倘若你家婆母真的是受人蒙蔽,屆時便帶著蒙蔽她的人去衙門裡說清楚就好,想來衙門自有公斷,不會冤枉無辜之人。」
「不是這樣的,官府明文規定,官員家眷不得私放印子錢,我婆母若真去了衙門,可就回不來了。」
「啊這……」原來官府還有這樣一條律法,婆母先前沒有與她說過啊。
「求你了,阿寧,」堂姐拉著她的手,哭了起來,「若是我婆母真的被牽連出來,我公爹的名聲,我夫君的仕途,還有族中子弟的前程,都會受到影響。」
「這麼嚴重?」
江雪寧心裡不由一陣後怕:倘若她當時應下婆母的提議,也去做這樣的事情,日後一朝事發,不僅她難逃罪責,就連沈翊也要被她連累……
江雪柔見她神情鬆動,以為她心生不忍,會答應自己的請求,沒想到卻聽見她說:「抱歉,堂姐,我不能答應你。」
「為、為什麼?」江雪柔含著淚,委屈中帶著幾分質問,「我們可是姐妹,難道你忍心看著我夫君一家被此事牽連麼?」
江雪寧看著淚眼婆娑的堂姐,心中並非不動容,只是想到蘭丫母女被人逼債的那一幕……
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,溫聲與江雪柔道:「堂姐,我曾因為犯錯鄉下莊子裡待了十年,出嫁前,旁的姐妹都不屑與我來往,只有你是真心為我添妝的,你送我的那套翡翠頭面,我一直好好保管著。我相信堂姐是個心地善良,性子柔軟之人,倘若你親眼見過放印子錢之人是如何冷血逼債的,你今日一定不會來找我求情……」
「阿寧……」
江雪寧站起身來:「我言盡於此,堂姐,我身上餘毒未清,還需靜養,就不親自送你出府了。」
眼看她要回房,江雪柔一把拉住了她:「阿寧,倘若你願意幫我這一次,我便、我便告訴你一個秘密。」
「什麼秘密?」江雪寧有些好奇,是什麼樣的秘密,能值得交換這樣一份人情?
「事關十年前夏姨娘小產的事情,」江雪柔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,「那件事情另有隱情,你想不想知道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