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翊平日裡很少生病，偶爾不舒服，扛一扛就過去了，從不在人前流露出半分軟弱。
對於他而言，示弱無異於給對方趁人之危的機會，會招來禍患。
但是今晚，他在江雪寧面前揉了好一會兒額頭，她卻一直沒有發現他的異樣，甚至在他直白說出自己身體不適後，她也只以為他是太累了，讓他好好休息。
直到他主動將滾燙的腦袋貼上去，她才發現他生病了。
唉……
江雪寧在他懷裡動了動：「我出去叫人給你請郎中。」
「傷風而已，不用吃藥。」
「那我去給你熬些薑湯……」
「陸鳴已經去廚房了。」
「那我先扶你去榻上躺著。」
「我現在不想動，」他將人摟得緊緊的，「讓我安生抱一會兒。」
看在他生病的份上，江雪寧雖然有些抗拒這種抱法，但也不忍推開他，由著他抱了好一會兒。
直到陸鳴來敲門：「世子，薑湯熬好了。」
沈翊：「進來。」
江雪寧：「先別……」
然而她的聲音慢了一瞬，陸鳴已經推開了房門。
「世……哎唷……」陸鳴端著薑湯，原地轉了個圈。
世子和夫人怎麼抱在一起了？
還抱得如此親密？
這是他一個下屬能看的畫面嗎？
陸鳴背對著他們，後退幾步，保持腦袋不動，只將身子扭過去，放下薑湯後，便速速離開了此地。
江雪寧從沈翊懷中掙脫出來，紅著臉指責他：「你怎麼直接讓他進來了？」
這還是沈翊第一次看到她臉紅，頰上暈著微微的紅，帶著些許窘迫，像顆害羞的小桃子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怪難為情的。」
「你先前對我投懷送抱的時候，怎麼不覺得難為情？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？」
明知故問！
江雪寧橫了他一眼：「我先回房了，喝完薑湯你也趕緊休息吧。」
沈翊拉過她的手，輕輕摩挲著：「明晚還過來嗎？」
「你病好了我就來。」
……
沈翊喝了薑湯發了汗，次日醒來時神清氣爽，風寒果然好了。
想到昨晚沒有給她讀佛經，不知道她睡得如何，沈翊洗漱之後，便去臥房看她。
床上的人兒擁著被子睡得正沉，烏髮如雲散在枕上，襯著臉頰瑩白，膚色勝雪。
沈翊情不自禁伸出手，指背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蹭。
縱然動作十分輕柔，但下一瞬，還是見她睫毛顫了顫。
江雪寧其實沒有感覺到自己被人觸碰，只是這個點兒剛好醒了，迷迷糊糊睜開眼，便瞧見沈翊在床邊坐著。
他怎麼進來了？
「夫君，有什麼事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沒有事他過來作甚？
「你風寒好了嗎？」
「好了。」
都沒吃藥，只喝了一碗薑湯就好了嗎？
江雪寧不信，伸手去探他的額頭。
沈翊配合地彎下身子，讓那隻剛從被窩子拿出來的，熱騰騰的，軟乎乎的手，如願貼在他的額頭上。
手心下的皮膚溫溫涼涼，的確不燙了。
沈翊將她的手塞回被子裡，撫著她的發頂：「你再睡會兒吧，我去上值了。」
「嗯。」聽話地閉上眼睛。
「今天晚上，我會早點回來。」
「嗯。」這是什麼很重要的話嗎？
他俯身，在她唇上親了一下。
嗯？怎麼突然親她？
江雪寧疑惑地睜開眼睛，他已經起身往外走了，只瞧見一個長身玉立的背影。
今日天色不太好，太陽一直沒出來，晌午時外面還暗暗的，鉛雲低垂，寒風侵肌，像是要下雪的樣子。
不過入冬已經很久了，也該下一場雪了。
江雪寧正打算吩咐夏茉出去買些兔肉，晚上吃撥霞供，門房忽然來慕雲院傳話，說是有位姑娘來侯府找她，名叫林南枝。
江雪寧恍惚了一下，才想起林南枝是當初她從醉風樓里贖出來的姑娘，一直安置在娘親那裡。
對方突然來找她，是不是娘親那邊出了什麼事兒？
江雪寧趕忙讓人將她請進來。
林南枝穿著一件杏色的夾棉小襖，凍得手臉微紅。
江雪寧將自己的湯婆子塞給她，迫不及待地問：「南枝，這麼冷的天，你怎麼過來了？可是我娘出了什麼事兒？」
「世子夫人安心，蘇姨沒出什麼事兒，是戶部侍郎府的一位少夫人，您的堂姐，今日來找蘇姨，說了好一會兒的話，她走後，蘇姨便讓我來找您，請您過去一趟……」
「堂姐……」江雪柔昨日來找她求情未果，今日竟求到娘親跟前去了。
娘親既然讓南枝來侯府找她，想來是被堂姐說動了。
正好她也好久沒有見到娘親了，不若借這個機會回去看看。
……
傍晚，沈翊下值的時候，外面已經下起了雪粒子。
雖然歸心似箭，但是他還是要先去一趟大理寺。
放印子錢的案子馬上要提報到大理寺，他得事先和好友韓欽說一聲。
大理寺比太常寺要忙上許多，韓欽他們鮮少能按時下值，沈翊見到他的時候，他正埋頭覆核一堆卷宗。
「沈兄怎麼有空過來？自個兒找凳子坐……」
「我就不坐了，說幾句話就走。」兩人曾是同窗，相識多年，沈翊便也省去那些虛禮客套，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來意，「過幾日有個重利放貸的案子要提到大理寺來，事關京城幾個世家貴族，我提前與你知會一聲。」
「我知道那個案子，已經有人來找過我了，讓我把那個案子打回去。」韓欽一邊看著卷宗，一邊與他聊天，「怎麼？這裡面還有你家的事兒？」
沈翊言簡意賅：「除了那些被盤剝的百姓，我夫人和表弟也是受害人……」
韓欽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眸中划過一絲瞭然：「哦。」
多年的默契，兩人不必多說也能領悟彼此的心思。
「那就不耽誤你時間了，回頭請你吃飯。」
「等一下，」韓欽合上卷宗，站起身來，「不用等回頭，現在就可以請我吃飯。」
「你不是很忙嗎？」
「再忙也要吃飯，我午飯就沒吃，這會兒委實扛不住了。」韓欽朝他走過來，「下雪天，吃碗熱乎乎的梅花湯餅再舒服不過了。」
沈翊表情微妙：「那走吧。」
兩人走出衙署，往旁邊那家賣梅花湯餅的食肆走去。
食肆不遠，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。
韓欽停下腳步，準備往鋪子裡進，卻見身邊的沈翊沒有不僅沒有駐足，反而越走越快，越走越遠……
「上哪兒去啊你？不是請我吃飯嗎？」
沈翊走得頭也不回：「今日不請，改日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