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唉,」蘇葉聽到女兒的話,眉頭不舒反緊,「你們這樣,如何能把日子過得長久?」
「娘,不說這個了,」江雪寧抱著娘親的胳膊撒嬌,「我肚子餓了,今早吃什麼?」
「吃吃吃,你就知道吃。」蘇葉寵溺地戳了戳她的腦袋,「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瓊酥葉,還有軟羊面……」
瓊酥葉是把饅頭切成薄薄的片,塗上油和蜂蜜,放在火上烤。
從前在鄉下莊子裡時,油和蜂蜜都是極珍貴的東西,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,江雪寧才能吃到這樣奢侈的東西。
如今日子好了,便不用拘著時節,隨時都能享用。
「謝謝娘親,娘親你真好……」
江雪寧正和娘親黏糊著,門上的帘子一動,沈翊走了進來。
「夫君,你怎麼回來了?」
「有份文書落下了。」
沈翊的目光從她臉上淡淡掃過,那張玉明花靜的臉上,並沒有因為他的忽然出現而流露出半分心虛,反而她身邊的岳母,臉上划過一絲慌亂。
沈翊從桌上拿起那份文書,語氣寡淡:「找到了,我去上值了。」
蘇葉起身要送一送他,被他禮貌婉拒:「您留步,不必送。」
「外面路滑,你路上慢些……」
「嗯。」
蘇葉目送他出了大門才轉身回到臥房來,看到女兒若無其事地躺在床上,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被子:「我瞧著姑爺臉色有些不對勁,是不是咱們方才說的話,被他聽到了?」
「我們方才不是在說早飯嗎?」
「再往前……」
「再往前,也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啊?他聽到了也無妨……」她又沒有說他的壞話,她說的都是實話。
「越長大越沒心沒肺!」
……
今日雪霽雲消,冬陽斜斜懸在檐角上空,將這方不大的小院照得溫馨暖融。
林南枝從街市上回來,手上除了肉菜,還買了橘子,蜜餞,酥糕和栗子。
「蘇姨說你喜歡吃栗子,今日特意讓我又買了些,」南枝將栗子拿出些,放在風爐上烤著,又在上面放了幾個橘子,「你肚子還疼嗎?我去給你煮些姜蜜水來……」
「不疼了,你別忙活了,坐下休息一會兒。」江雪寧拉著她坐下來,想要與她聊會兒天。
前日江雪寧是為著堂姐的事情來的,只顧著與娘親說話了,沒顧上她,昨日又來了月事,身體不適,懶在床上,也不想說話。
這兩日南枝忙前忙後的,待娘親也很真心,江雪寧都看在眼裡。
她還記得南枝來京城是為了尋親的,於是問她:「你尋親的事情怎麼樣了?可打聽到對方的住處了?」
說到這件事,南枝苦笑了一下:「沒呢,什麼都打聽不到。」
「怎麼會什麼都打聽不到呢?」江雪寧好奇道,「那人是你什麼親人?」
南枝摳著手指,有些不好意思道:「其實,他不是我的親人,是我……是我的夫君。」
「你的夫君?」江雪寧倍感詫異,「既是你的夫君,你如何不知道他在何處?」
「說出來夫人別笑話我,我和他其實是私定終身,他說他的家在京城,待他回家稟明雙親,就遣人來接我進京和他成親。可我在老家等了半年,也不見有人來,我擔心他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,便來京城找找看……」
江雪寧聽得直蹙眉:怎麼那麼像遇到騙子了?
「那他姓甚名何?做什麼營生的?你們又是如何相遇的?」
「他叫程硯辭,家中做香料生意的,他南下採買香料時遇到匪徒,受了重傷,我上山挖菌子時遇到了他,便將他帶回家中,他在我家住了三四個月……」
「你既對他有恩,他應該不會騙你才是,」那個「騙」字剛說出口,江雪寧便見南枝眼中的光暗了下去,她忙找補道,「我不是說他是騙子,我的意思是、是……」
她實在找不出理由為那個人洗白,只好放棄,「好吧,其實我懷疑他就是個騙子。」
「這話蘇姨和秀月也和我說過,我去賣香料的幾個鋪子打聽過了,他們都說沒有這個人。」林南枝越說,聲音越小,語氣里確實濃得化不開的委屈,「可是為什麼要騙我呢?他生得俊朗高大,又博學多才,一身的金貴之氣,而我只是個鄉下姑娘,他能從我這兒騙到什麼呢?」
還能騙什麼?
自然是有錢騙錢,有色騙色。
江雪寧看著眼前這個淳樸清秀的鄉下姑娘,試探著問她:「你方才說你與他私定終身,不會已經把身子給他了吧?」
「我……」林南枝低著頭,聲音輕若蚊蠅,「我爹娘去的早,我和他在爹娘的牌位前拜過天地了,自然、自然……」
這話聽得江雪寧兩眼一黑。
沒有三媒六聘,沒有父母把關,這個傻姑娘就這麼把自己交出去了?
「沒關係,」事情已經發生了,多說無益,江雪寧咬牙切齒地安慰她,「就當被狗咬了一口。」
林南枝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喜歡的人是個騙子,替他辯解道:「我不後悔,或許他隱瞞身份是另有苦衷……」
江雪寧有很多難聽的話想說出來,可看到她那雙已經蓄起淚水的眼睛,又不忍說出來了:「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?繼續找他嗎?」
「我再找找看,若還找不到,來年二月我就回家,我弟弟還在家裡等我呢。」
「你還有個弟弟?」那會兒聽她說父母雙亡,還以為她孤零零的一個人,「那你弟弟在老家,何人照看他?」
「他讀書很有天分,私塾的教書先生很喜歡他,我便將他暫時託付給先生……」
「那就好。」
「夫人,之前你贖我時花了五百兩,我一直記著呢,回去之後,我會努力攢錢還給你的。」
「我贖你的時候就沒想過讓你還,這件事情你就別惦記了……」
……
傍晚的時候,陸鳴來這裡接她回府。
江雪寧往他身後看了一眼:「夫君怎麼沒過來?」
「世子今日公務繁多,還在太常寺忙呢。」
「怎麼又忙起來了?」
「臨近年關,各個衙署都很忙。」
「哦。」奇怪,他沒有來接她這件事,怎麼會讓她的心裡有一絲小小的失落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