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的飯菜已經布置好了,蘇葉過來喊他們吃飯,看著滿嘴都是泡的沈翊,心疼道:「姑爺在牢里真是受苦了……」
沈翊笑笑:「一切都過去了,岳母,以後再不會發生這種事了。」
蘇葉喜極而泣:「好好好,快出來吃飯……」
八月正是吃蟹的季節,可是蟹子性寒,孕婦不能多吃,江雪寧只被允許吃半個。
娘親蒸的蟹子火候正好,並不腥,江雪寧剛吃下去的時候覺得還好,可飯吃到一半,胃裡忽然一陣翻滾,喉中一惡,她忙捂著嘴巴跑到了院子裡。
「噦……」
沈翊擱下筷子跟了過去,見她扶著院兒里的石榴樹吐了起來,登時擔憂不已:「怎麼了這是?」
蘇葉走過來,與他道:「姑爺不用擔心,女子懷孕的頭三四個是會這樣的,你回去吃飯吧,我守著寧兒就行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忽見沈翊臉色一變,而後背過身去:「噦!」
他竟也吐了?
難道是嫌棄女兒不成?
女兒是懷了他的孩子才會如此的,他怎能嫌棄女兒?
蘇葉只好一手拍著女兒的背,一手拍沈翊,不悅道:「姑爺若受不了,就快些回屋去吧。」
這邊江雪寧暫時沒再吐了,撫著胸口大口喘氣,那邊沈翊也緊隨其後停了下來。
他聽出岳母語氣里的不高興,忙解釋道:「岳母別多想,我不是嫌棄阿寧,我也不知怎的,就忽然想吐,可能是這些時日我在牢里吃得太過寡淡,今日驟然沾了葷腥,胃裡有些不適……」
「也有可能。」不是嫌棄女兒就行。
就說嘛,小兩口感情那麼好,他怎麼可能嫌棄女兒。
幾句話的功夫,江雪寧眉頭一皺,彎腰又吐了起來。
幾乎同一時間,沈翊那邊也……
「噦!」
「噦!」
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兩個孕婦呢。
用過午膳之後,沈翊就帶著江雪寧回侯府了,路上江雪寧被顛吐了兩回,沈翊也跟著下去吐了兩回。
回到府中後,江雪寧便立即叫人去請郎中,她擔心沈翊在牢里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才會如此。
可郎中過來後仔細診斷,卻診不出任何問題來,說他身體一切都好,至於因何頻頻嘔吐,郎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沈翊沒有立即回太常寺上值,以身體不適為由告了半個月的假,實則他除了偶爾會嘔吐之外,並沒有哪裡不適,權當是留在家中陪妻子了。
說起來也怪,只要江雪寧吐,他就跟著吐,江雪寧不吐的時候,他也不覺得身體有什麼異樣。
請了幾個郎中來看都說沒問題,索性便不管這個了。
八月十五仲秋節,沈翊邀請表弟來府中一起吃團圓飯。
飯間裴澤飲了酒,沈翊便留他在府中住一宿,裴澤也沒有拒絕。
仍是住在追風院,沈翊過去找他說了會兒話。
一開始聊了會兒朝廷上的事情,二皇子不出所料地被封了個王爺,已經去往封地了。現下朝中三皇子正得勢,但沈翊知道,三皇子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撐不了幾年,況且現在是陛下疑心最重的時候,在這個時候掐尖冒頭,可不是什麼好事。
後又聊起裴澤在館閣的修書的事情,裴澤今日喝得有點多,在他面前又做回了弟弟,同他抱怨:「讀了十幾年的書,想著終於高中了日後不必那麼刻苦了,可沒想到現在還是要跟書打交道……」
「挨過這三年就好了,等下一批進士入了館閣,你就能升遷了。」
裴澤現下官階雖是最低的,但是升遷確是最快的,若順遂的話,興許十年之後他的官階就要超過他了。
之後沈翊又同他道謝:「阿寧跟我說過,她去牢中探望過我之後,是你一直在安慰他,說我必定能安然無恙地出來。我在牢中卻對你多加揣測,生怕你又對阿寧起了賊心……」
裴澤這會兒有些醉了,平常不敢說的,這會兒也敢說了:「我知表兄一定會出來的,但其實我也想過,萬一表兄沒有出來……」他低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會兒,「我連怎麼說服爹娘都想好了。」
「就知道你賊心難死,」沈翊笑著斥了他一句,「往後離你表嫂遠點。」
「所以表兄你一定要對表嫂好……」
「這話還用得著你說?」
「表兄,我跟你說,以後就算我不喜歡表嫂了,你也不能欺負她。若你待她不好,我就來攛掇你倆和離,然後給表嫂挑個好郎君,把你給換了……」
「再胡說八道我揍你了嗷……」
胃裡忽然不適,沈翊忽然想吐。
他今晚喝得不算多,遠不至於醉到吐,定然是江雪寧那邊吐了。
這段時間他已經找出規律了,只要江雪寧吐,他必然跟著吐。
「行了我不跟你聊了,你早些歇著吧,你表嫂吐了我得回去看看她……」
果然,回到慕雲院的時候,江雪寧剛吐完,正軟趴趴地靠在南枝懷裡,喝水漱口。
胎兒已經兩個月大了,她吐得越來越厲害,本來就不胖,現下又瘦了一圈,讓人瞧著心疼。
不過郎中說,她現在身體沒有什麼問題,一時消瘦也不必太過在意,待胎兒三個月大的時候這個症狀就會緩解。
現下要緊的是,挑她愛吃的東西做,甭管是什麼,只要能吃下去就行。
方才她在宴上吃的東西都吐乾淨了,待會兒肯定又要餓,他問:「阿寧,你想吃什麼?我叫廚房先給你做著。」
江雪寧卻搖了搖頭:「我不想吃府里做的,我想吃州橋夜市的曹婆婆肉餅……」
「好,我叫陸鳴現在就去買。」
「還想吃糖炒栗子。」
「好,一併買來。」
「還想吃我娘炒的茭白。」
「你等著,我現在就去把岳母請過來……」
就這麼過了三個月,漸漸地,江雪寧吐的次數越來越少,胃口也越來越好,不再像以前那麼挑嘴了,氣色也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。
南枝也在這個時候,被大皇子接走了。
原本大皇子一個多月前就要接南枝走的,可是江雪寧那時候吐得厲害,情緒也不穩定,大皇子一說要接南枝走,她就吧嗒吧嗒掉眼淚,南枝就說不走不走,然後讓大皇子晚些時日再來接她。
大皇子前後來了三次,每次興沖沖地來,氣沖沖地走,甚至氣得找沈翊說理:「你媳婦懷孕,老霸占著我媳婦作甚?」
「看在她懷孕的份上,殿下不要和她計較……」
後來江雪寧身體轉好,再也沒有藉口留住林南枝,這一次只能看著大皇子把南枝帶走。
之前裴澤搬離侯府時,江雪寧就低落了好一陣兒,現在林南枝也走了,她心裡更難受,晚上傷心地多吃了一大碗飯……
睡覺前,沈翊將她擁在懷中安慰:「回頭我向大皇子要個他府邸的令牌,你拿著令牌可以隨時去找林娘子。」而後又撫著她微微隆起地小腹,「雖然阿澤和林娘子都不能在你身邊時時陪著你了,可是現在,不是多了另一個人陪你嗎?」
江雪寧的手覆在他的大手上,與他一起感受腹中那個小生命,心情好了一些後,便與他討論起給孩子起乳名的事情。
「夫君,咱們這個孩子的乳名叫小魚兒如何?」
沈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:「這麼隨便?」
「只是乳名嘛,大名自然是要慎重的。」
「為什麼叫小魚兒呢?」
「因為祖母說ta是漏網之魚……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沈翊笑了好一會兒,翻身來到她的上面,「好啊,魚兒活潑自在,少煩心事,聽你的,就叫小魚兒。」
而後傾下臉來,蹭了蹭她秀挺的鼻子:「阿寧,我想和小魚兒打個招呼。」
江雪寧此時還不知他的意圖:「可以啊,我又沒攔著你。」
沈翊含笑吻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