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皇宮之中。
清晨,李二被窗外的鳥雀叫聲驚醒。
昨夜忙碌到很晚,但是他卻沒有絲毫的不悅。
昨日,李二去種了土豆和紅薯的地里檢視,發現兩種新糧,葉子都已經完全枯黃。
想到江辰之前告訴他的,這便是這兩種新糧成熟的標誌。
李二連夜著急李淳風入宮,要他卜算一個黃道吉日。
好巧不巧,今日就是一個好日子。
有生以來,李二第一次如此興奮,以至於半夜未眠。
洗漱完畢,走出門外,便看到自小便跟隨自己的內侍已經侍立在門前。
「陛下,金吾衛稟報,昨夜宵禁之後,城中略有混亂。」內侍小聲說道。
李二皺眉,隨後淡淡開口:「為何?」
內侍苦笑道:「所有混亂,都因駙馬江辰而起……」
緊接著,他沖後面揮了揮手。
頓時,就有七八個個手捧厚厚紙張的小黃門,走上前來。
緊接著,那內侍小聲跟李二解釋起了昨夜發生的事情。
「奴婢聽說,駙馬吟完最後一首詩之後,便宣布此後閉門謝客,不再作詩!」
李二聽完,不由得愣住了。
他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,原來當初長樂說自己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,竟然是欺瞞自己!
小棉襖漏風,讓李二的心情略帶蕭瑟。
不過,隨即李二就高興起來。
江辰的詩才,他當然就有所耳聞。
有之前的那一句「衣帶漸寬終不悔」打底,李二對江辰作詩的本事,並沒有多麼驚訝。
只是他,在他心中,江辰寫詩,完全是不務正業!
有才華能作一手好詩的人,他當然也欣賞。
畢竟再怎麼忙碌,生活總要有一些消遣。
但是,作為皇帝,李二永遠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。
哪怕江辰作詩的本事,高到能夠讓長安城一夜無眠。
在李二眼中,也沒有任何意義。
身為帝王,他最在意的,是江辰力能擲象的武力!
在李二心中,詩才於治國無益。
要知道,虞世南能夠入凌煙閣,可不是因為他詩字雙絕,而是依靠著實打實的功勞!
前段時間李二和長孫皇后閒聊的時候,說起最近江辰聲名遠揚,還有過一絲擔心。
他害怕江辰因此而沉湎於這些虛名,本來還打算忙過這一陣子,專門到長樂府上去敲打敲打他。
現在看來,江辰卻是人間清醒。
想著這些,李二欣慰的點了點頭。
示意小黃門將江辰昨夜的詩作呈上來,李二隨手翻閱起來。
不得不說,能夠讓全長安計程車子都陷入瘋狂,江辰的詩才,確實高絕。
李二一目十行,依舊看得津津有味。
當他看到最後那句,「請君暫上凌煙閣,若個書生萬戶侯」時,不禁會心一笑。
好小子,原來是這個想法……
抬頭看了看天色,李淳風算的吉時已經快到了。
李二將詩作丟回小黃門手上。
「裝訂成冊吧!」
隨後,他便邁步朝御花園而去。
一進門,李二就看到,一身正服的李承干,早已經等候在這裡。
此時,他正帶著一群內侍,站在田壟邊,面容肅穆。
在他們身後,擺放著一個香案。
香案上,早已準備好的三牲、點心以及水果等貢品,整整齊齊碼放在桌面上。
李二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古語有云:國之大事,在祀與戎!
今日是新糧出土的日子,在李二心中,那就是目前最大的事情!
這種事情,值得一次祭祀!
而整個大唐,有資格參與這種事情的,只有李二和太子李承干,就連長孫無垢都不行。
見李二到來,負責主持祭祀儀式的內侍,立馬尖聲叫道:「吉時已到,請太子上香!」
李承干一臉肅穆,來到香案前,恭恭敬敬點燃三根檀香。
對著擺放在香案上的神農氏的雕像拜了三拜,將檀香插進了香爐之中。
又有內侍拿著敬天表章,在一旁宣讀。
內容無非是歌頌神農氏的功績,並表達一下讓他保佑日後大唐風調雨順、五穀豐登的希望。
簡短的祭祀儀式,很快結束。
隨後,李承干來到李二旁邊,一板一眼的垂手站立。
此時,李承干滿腦門的迷糊。
紅薯和土豆之事,被李二視作絕密,此前就連李承干都沒有告訴。
七日前,李承干就接到李二的旨意,下令讓他沐浴更衣,並進行齋戒。
李承干想了好幾天,也沒想明白今日到底是什麼大日子。
看著一臉興奮的李二,再扭頭看了看田壟間排列得整整齊齊,猶如即將被檢閱的軍士一般的枯黃葉子。
李承干心中的疑惑不僅沒有減少,反而更加濃重了。
此時,李二兩眼放光,看著田壟。
這幾個月,他堂堂一個帝王,就為這幾畝田地,幾乎操碎了心。
白天精心照料,澆水捉蟲,李二幾乎都親自上過手。
寶貝一樣伺候了幾個月,終於等到了成熟的季節。
即便是李二,也忍不住心中激動不已。
想到江辰所說的畝產千斤,李二就再也按捺不住。
沖著旁邊的內侍揮了揮手,李二笑道:「先出土一畝,算算產量。」
頓時,早就等待在田壟邊,兩個年輕力壯的小黃門,就小心翼翼走進了田間。
在此之前,他們顯然早已經分好了工。
每個人分了半分地,埋頭幹活。
看著這二人小心翼翼,不敢踩踏枝葉的模樣,李承干終於忍不住了。
「父皇,這是……」李承干開口問道。
此時,李二心情既有緊張,又是十分激動。
甚至,戎馬一生,殺兄宰弟的時候都無比果決的他。
此刻心中居然莫名服氣一絲患得患失的感覺。
江辰說土豆和紅薯是海外來物,若是它們在大唐種植,水土不服種不出來怎麼辦?
若是哪怕種出來,也沒有江辰所說的誇張產量,又該如何?
心裡想著這些,李二目光凝重,壓根不顧上搭理李承干。
李二的這種狀態,更加讓李承干感到奇怪。
只是,他不敢再問,只能有樣學樣,朝田畝間看去。
很快,李承干就看出來一點道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