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念完，群臣譁然，俱都一臉震駭看向江辰。
周圍一片喧囂，恭維聲不絕於耳。
江辰寵辱不驚，臉上一片淡然。
應付完有資格過來道賀的朝堂大佬們，他才抬頭，看向高坐在龍椅上的李二。
一堆翁婿，四目相對，臉上都是笑意連連。
但此時，江辰已經明白李二所想。
永樂王……
真是一個極「好」的封號，可以有三種解釋。
第一種，便是永樂與長樂是同義詞，自己為永樂王，娶了長樂公主。
從這個角度去說，給自己這個封號，李二不無祝願他們夫妻珠聯璧合之意。
至於第二種含義，自然就是李二希望江辰依靠開疆拓土得來的功績，被人銘記。
這個封號，蘊含著祝願大唐依靠武功，永世安樂之意。
江辰相信，這兩種意味，李二都有所考慮。
但李二主要的心思，卻放在了第三個理由上。
那就是，封江辰永樂王，希望他永享安樂。
一個皇帝，希望一名絕世猛將永享安樂是什麼意思，這就不用多說了吧？
不得不說，李二當皇帝，確實有一手。
當然，不管他是什麼心思，對於江辰而言，都無所謂。
對於此時的他而言，在這個時代，頗有一種遊戲人間的心態。
異姓王這種東西，並非他所求。
若非當初李二希望靠這個套路江辰，江辰也不會激李二許諾。
現在封號到手，更像是玩遊戲獲得了一個什麼榮譽稱號。
本質上，對江辰不值一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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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宴結束，文武百官退場。
李二將江辰留下，只是勉勵了幾句，便讓他離開。
江辰明顯感覺到，此時的李二面對他的態度，更加像是一個普通的岳父，很少再拿捏皇帝的架子了。
……
另一邊，皇宮之中。
群臣退去，李二單獨將李淳風留在宮中。
君臣對坐，案幾之上，熬著茶湯。
勞累了一天，君臣二人臉上都流露出一絲疲倦之色。
兩人都沒有開口。
李淳風精通相面之術，今日他早就看出李二面露憂色，知道李二有心事。
良久之後，李二突然微微嘆了口氣。
「道長，這世間，真的有仙神之流嗎？」李二突然開口問道。
李淳風愣了愣，隨後心思百轉，思索著李二問這句話的用意。
李淳風在民間名氣很大，有活神仙的稱呼。
但自家事自家知，他確定，自己肯定不是什麼神仙。
至於有沒有神仙，這事兒他還真說不準。
想了想，李淳風只能開口。
「神仙之說，初見於班固所著的《藝文志》，所謂神仙者，所以保性命之真，而游求於外者也……」
李二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，問道：「道長無須與朕打機鋒，你只需告訴朕，仙神是否真的存在？」
李淳風毫不猶豫答道：「仙神定然是存在的，但仙神行蹤，飄淼不定。不論是海外仙山，還是三十六重天，均只是存在於傳說之中，無人得見。」
不這麼說，肯定不行。
李淳風自己就出身道家，否定仙神的存在，那就是否定自己的道統。
李二滿臉期待道：「若是之前，確實無人見過那些神仙居所。但今時不同往日，道長再這麼說，未免自欺欺人。」
李淳風面露苦笑，說道：「陛下還難以忘卻白玉京嗎？」
不等李二回答，李淳風的神色突然嚴肅起來。
「陛下是否還記得，上次臣為江駙馬卜算？」
李二點了點頭，神色複雜道：「朕當然記得。」
上一次，依舊是這個大殿，李二讓李淳風為江辰卜算。
就是那一次，李淳風告訴李二，江辰乃是祥瑞。
只要重用他，則國能大治！
自那以後，李二便確實依照李淳風所言，重用江辰。
果然，這一年的大唐，可謂是風調雨順。
紅薯土豆就不用說了，幾乎徹底解決了大唐百姓吃飯的問題。
江辰出征，更是給了李二一個大大的驚喜。
或者說，驚嚇也行！
李淳風乃是奇人，與李二相交已久。
他已經看出來了，李二是被江辰那非人的武力給嚇到了，以至於心生忌憚。
想了想，李淳風斟酌著說道：「陛下，駙馬自稱來自白玉京，而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，無不玄奇。臣以為，白玉京之說，多半是真的。」
「道長是想說，江辰確實是仙神下凡？」李二皺了皺眉頭道。
李淳風淡笑著說道：「陛下，所謂仙神者，多淡薄塵世。陛下與駙馬極為親近，難道真的看不出這一點嗎？」
李二愣了愣，隨後忍不住點了點頭。
即便心中對江辰產生忌憚，可是李二也不得不承認，江辰確實如同李淳風所說。
總的來說，江辰是一個對名利十分淡薄的人。
從一介白身，驟然成為駙馬，卻能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。
即便是後來名聲鵲起，也沒有任何應酬。
李二幾次三番親自去請他從軍，江辰卻表現得興趣缺缺。
不論給他什麼封賞，江辰的表現，一向淡然以對。
彷佛塵世間的一切，都不足以讓他提起多少興趣一般。
話雖如此，可李二終究是一個帝王，而且掌控欲極強。
眼皮子底下有江辰這樣一個不被他掌控的因素，李二確實有些難以安心。
「道長，可否再算一算江辰？」李二面露期待問道。
李淳風苦笑一聲，心知如果不起上一卦，今日之事，不好了結。
他沒有多言，掏出龜殼、銅錢，熟練起卦。
一刻鐘後，李淳風收起起卦之物。
「如何？」李二連忙問道。
「依舊是祥瑞之象！」李淳風臉色有些發白，沉聲答道。
當下，李二如釋重負，笑著問道：「道長可有何建議？」
「這次卦象，與上次區別不大，只是祥瑞之兆更加明顯。陛下只須多多親近駙馬，大唐氣運，便會日漸興旺！」李淳風笑著說道。
李二點了點頭，心中有了一種大石落定的感覺。
雖然心中還是過不了那道坎，可比之前，終究要平靜許多。
親近江辰？
這事情好辦！
那小子雖然有點油鹽不進，但他最在乎的便是長樂，朕日後只要多多關心長樂即可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李二固態復發，幾乎天天都會抽空跑到公主府上。
除了對長樂噓寒問暖，便是拉著江辰聊天。
身為一個皇帝，對出嫁的公主的關懷，幾乎達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。
這讓原本因為江辰那個永樂王的封號心懷鬼胎的一些臣子，徹底老實下來。
畢竟，如果李二真的對江辰心生嫌隙，怎麼可能如此親近？
相比於外人的艷羨，江辰卻覺得有些煩不勝煩。
眼看著長樂的生產日子越來越近，江辰也不耐煩應酬，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時時守在長樂身邊。
哪怕如今的他，早已經超越了普通人類的範疇。
但是情感這東西，與身體素質無關。
兩世為人，第一次當爹。
內心的擔憂與期待，根本無法壓抑。
……
日子一天天走過。
這天一大早，剛剛用過早飯，江辰依舊如同以往，陪著長樂在花園散步。
突然，長樂的羊水破了！
頓時，整個公主府就一陣雞飛狗跳。
平素一向穩妥的女官，急吼吼的指揮著下人，小心將長樂送入產房。
產房是江辰早就準備好的，選在公主府內院一間北房。
房子已經被太陽暴曬了將近半個月，期間江辰還用各種從系統之中刷出來的消毒物品，細細給產房消毒。
一群御醫守在產房外，等待著召喚。
但是接生卻用不到他們。
宮裡是沒有女御醫的，但是全長安城的高階穩婆，都可以為皇室提供服務。
這些高階的穩婆，在這個時代接生的成功率已經算高的了。
什麼傷產、盤腸產或者是凍產，乃至於血崩、盆骨不開等症狀，都有辦法處理。
李二專門安排了五個穩婆住在公主府上，就是為了等候這一刻。
將長樂送入產房之後，一群穩婆便七手八腳，要將江辰推出去。
「王爺，生產這種女人家的事情，頗為污穢。王爺又是上過戰場的悍將，身上陽氣太重，於生產不利……」
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甩出來，江辰也只能幹瞪眼。
關心則亂！
江辰縱然有無窮的力氣，這個時候也是心亂如麻，不知不覺被一群老婆子推出了產房。
門關之際，江辰看到長樂躺在產床上，目不轉睛的看著他。
長樂的目光中，沒有驚恐，只有滿眼的喜悅與期待。
隨後，江辰就聽到一個穩婆嘀咕著說道：「咱出道以來，接生超過兩百，出事的也就十多個，王爺儘管放心。」
聽到這話，江辰立馬就又不淡定了。
這種成功率，是誰給你的自信得瑟的？
放在後世，你這樣的穩婆早就被家屬打死了吧！
不過，此時江辰也沒什麼辦法。
這個時代，就是這樣。
接生成功率超過九成五，這絕對是足以自傲的成績了。
站在產房門前，江辰不斷的走來走去。
情緒暴躁之下，江辰散發的氣場也極為駭人。
院子裡的御醫、下人們，都被嚇得一言不發，戰戰兢兢的守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這次長樂生產若是出了絲毫的意外，這位新晉的異姓王絕對是要發飆的。
等待的時間，無比煎熬。
江辰時不時湊到門前，側耳傾聽。
但裡面靜悄悄的，只能聽到穩婆們急促的交談聲，以及整理物品的聲音。
江辰以前看的影視作品之中，經常出現的產婦的慘叫、穩婆們慌亂的大叫聲，什麼都沒有。
越等，江辰就越是心焦。
他忍不住從倉庫里摸出一包華子，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。
在尼古丁的刺激下，情緒總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「這是何物？」這個時候，身後傳來李二的聲音。
江辰扭頭，就看到李二站在自己身後，正好奇的看向他手中的華子。
長孫無垢站在李二身邊，小聲跟公主府的女官說著什麼。
這個時候，江辰沒啥心情搭理李二，把華子甩給李二。
女兒在產房待產，李二此時卻一點都不急。
他拿著包裝精美的盒子，翻來覆去研究了半天。
然後，學著江辰的樣子，從裡面抽出來一支叼在嘴裡。
扭過頭，自然就有內侍掏出火摺子，給他點上。
深吸了一口，李二突然臉色大變，劇烈咳嗽起來。
一邊咳，一邊吐著煙氣，樣子頗為狼狽。
看到他這副樣子，江辰忍不住道：「陛下，第一次接觸這東西，不要用力過猛，慢慢吸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