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州,晉昌城,玉門關外。
一支由上百隻駱駝組成的龐大隊伍,緩緩來到城關腳下。
為首的那隻駱駝馱著一個鑲滿了各色寶石的車架,車價內鋪著柔軟的純白色羊毛毯子。
其上,坐著一個留著大鬍子的老年異族人。
他一身白色長袍,腦袋上頂著一個同樣鑲嵌著寶石的圓溜溜的帽子。
老人抬起頭來,看著高達十丈的玉門關城牆,眼中閃過一抹迷茫之色。
此人名叫賽義德,乃是從遙遠的波斯而來。
賽義德家族,在波斯頗有威望,他們的家主在波斯宮廷擔任重要的職位,乃是波斯王的近臣。
這一次,賽義德來到大唐,是充當出使的使者。
這件事情,還要從一年前說起。
一年前,一隻來自大唐的商隊,去往波斯。
那支商隊,攜帶著大量大唐的絲綢與瓷器,立刻就在波斯引起了極大的轟動。
要知道,上一次精美的絲綢以通商的形式出現在波斯所在的地方,還得追溯到七八百年前了。
波斯人一直都知道,在自己所處的這片大陸的東方盡頭,有一個強大的國家。
那裡出產的東西,比最華美的寶石以及最昂貴的黃金,都要貴重。
從那些大唐商人口中,波斯人知道了如今的諸夏之地的狀況。
原來,在這將近一千年的時光之中,那片地方的王朝已經換了好幾個。
但是文明傳承,卻從不曾斷絕。
唐人還十分有禮貌的和波斯人解釋道,說這些年諸夏之地戰亂不斷。
西域被異族蠻夷把控,商路不通。
但大唐立國之後,皇帝派自己的麾下大將永樂王一戰掃平西域。
如今商路已經暢通無阻,日後兩國互通有無,再無障礙。
波斯王一聽到這個訊息,就有點坐不住了。
人有社交需求,國家當然也有。
波斯國雖然同樣傳承已久,但老實說國力算不上多麼強大。
在其西邊,有阿拉伯帝國虎視眈眈。
這對於沉湎享樂的波斯貴族而言,簡直就是高懸頭頂的利劍。
波斯人迫切的想要找到一個強大的國家結盟,來分擔來自阿拉伯帝國的壓力。
另外,波斯貴族貪圖享受,所以國內十分流行通商的風氣。
從大唐的商隊口中得到訊息之後,波斯王便迫不及待派出使者出使大唐。
而賽義德,便是這使者團的首領。
原本,在賽義德看來,這次出使極為普通。
在他過去的人生之中,這樣的事情他做了不知道有多少次。
然而,當他踏入大唐的領土的那一刻起,就無時無刻不處在震驚之中。
蔥嶺高原上,到處都是大型的牧場,牧場之中被不可計量的牛羊充斥。
每一個在那裡放牧的人,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賽義德本來以為,那裡便是大唐的中心了。
畢竟,幾乎所有國家的首都,百姓的生活水準都要比其他地方高一些。
這是不變的真理。
事實上,在蔥嶺上放牧的唐人,是賽義德見過的最快樂的百姓。
只是看那些人的笑臉,就可以知道大唐是一個多麼富足的國家。
然而,當地接待賽義德的官員卻告訴他。
這裡,只是大唐的西陲之地,距離大唐的首都長安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那個時候,賽義德就震驚得難以自己。
他順著那個官員的指引,帶著使團一路向東。
走下蔥嶺高原,當先映入眼帘的,便是一望無際的果園。
在波斯,只有在傳說之中的神的家園才會出現的景象,切切實實的出現在了這裡。
而這些果園所在的地方,依舊是大唐的西陲之地。
使團一路走,一路看。
他們走過高聳的雪山,隨後進入安西都護府-的轄境內。
此時,大唐的工業生產,已經逐漸-普及到了這裡。
河邊到處都是高聳入雲的煙囪,無數數十米高的巨大水輪,在河邊日夜不停的轉動。
當使團的人看到一個當地小財主創辦的小作坊,利用水裡衝壓機將一坨數百斤重的生鐵,打造成勻稱的鐵板的時候,一個個都大驚失色。
此刻,他們終於來到了大唐官員口中所說的,進入大唐核心地域的門戶。
玉門關!
「好一座宏偉的雄城!」賽義德喃喃自語。
此刻正值清晨,金黃色的太陽,高懸於城牆上面,就如同掛在上面一般。
沒有任何言語,能夠形容此時賽義德內心受到的衝擊。
他曾經聽說過一句話。
人間若有天堂、大馬士革必在其中,天堂若在天上,大馬士革必與它齊名!
大馬士革是有名的花園城市,是強大的阿拉伯帝國的倭馬亞王朝的首都。
賽義德曾經去過大馬士革,第一眼就被那座美麗的城市征服。
而眼前這一座高聳入雲的城關,在賽義德的眼中,卻勝過了大馬士革任何讓人迷戀的風景。
只是這一座城關,便能夠顯露出大唐作為一個強國的底蘊。
賽義德這次出使,一直都將大唐作為一個與波斯差不多的國家來看待。
所以,他是帶著平等的心態來的。
但是此刻,他忍不住有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。這是人類鐫刻在基因之中的,崇拜強者的秉性!很快,玉門關的大門開啟。
一隊大唐官員從裡面緩緩走了出來。
這些人來到駝隊面前,仰面朝上看去。
明明都是步行,此時維持著抬頭仰視的姿勢。
但是,賽義德從他們那鼻孔朝天不正眼看人的模樣中,卻看到了不可一世的氣勢。
他心中微微嘆息一聲。
這,便是國家的強大,帶給國民的底氣!
大唐官員中,走出一個穿著紅色官服體態略胖的年輕官員。
「你們就是波斯使者?鄙人乃是大唐鴻臚寺錄事李朝,奉命前來接引各位。」李朝笑眯眯的說道。
這些年,因為絲綢之路重開。
透過這條路來到大唐出使的異族國家,數不勝數。
鴻臚寺這個往常相對比較冷清的衙門,也逐漸變得炙手可熱起來。
如今,大唐發達的外貿,有一多半的功勞都該算在鴻臚寺的頭上。
雖然只是一個區區從九品的小官,但李朝接待外賓已經有數十次,屬實算是專業人才了。
賽義德在僕人的幫助下,跳下駱駝。
他一手抬在胸前,朝李朝等人彎腰行禮,並介紹了自己的來路。
跟在他身後的,是一個滿臉雀斑的年輕人,他是賽義德的兒子。
碩大的使團,只有二人有資格與大唐的官員對話。
「我從遙遠的波斯帝國而來,奉波斯君主的命令,攜帶貴重的禮物,前來拜見大唐的皇帝。」
李朝笑容可掬的拱手還禮,道:「使者請這邊走。」
當下,三人便一馬當先,朝著城內而去。
一路穿街過市。
繁華的街道,琳琅滿目的精巧商品,以及震天的叫賣聲,讓賽義德一路嘆為觀止。
「這裡竟然還不是大唐的國都?」小賽義德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李朝扭頭看了他一眼,笑眯眯的說道:「此處距離長安,依舊還有上千里之遙。」
作為專門接待異族使者的官員,這兩年李朝見過很多這樣的場景了,倒是見怪不怪。
反正不管是什麼國家的使者,見到大唐的繁華之後,都會毫不猶豫的和大唐定下互相通商的約定。
之後,便有源源不斷的異族奴僕與新奇的貨物,被送進大唐。
做這行時間長了,李朝越發覺得,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意義。
所以,此時他的語氣頗為自豪。
面對異族的這些鄉巴佬,他從不吝於盡情展現大唐的強大。
小賽義德忍不住問道:「一路走來,我聽到的最多的名字,便是大唐的永樂王江辰。」
「早在波斯時,我便聽說他是大唐最著名的詩人,同時也是一位能夠以一敵萬的猛將!」
「可是進入大唐之後,幾乎我所見到的每一種神奇的東西,都與他離不了關係。」
「在波斯,只有偉大的君主,才能夠享有這樣的殊榮……」
話說到這裡,小賽義德一臉感慨的說道:「一時間,我竟分不清楚永樂王是這個國家的君主,還是皇帝是。」
聞言,一眾鴻臚寺的官員,都是臉色一變。
李朝的臉色也有些複雜。
他不自然的打著哈哈,說道:「大唐有此局面,乃是陛下與永樂王君臣勤力同心的結果。我們的君父,自然是皇上,這一點毋庸置疑!」
賽義德也是瞪起眼睛,瞪了兒子一眼。
原本,這次出使的名單之中,並沒有小賽義德的名字。
但小賽義德從唐人商隊的口中,聽到江辰那神奇的戰績之後,便震驚無比。
他想要來大唐,與唐人口中的那位絕世猛將比武。
然而,來到大唐之後,小賽義德才發現,江辰並非僅僅是一名武將。
他的名字,在這個國度幾乎無處不在!
剛才的那番話,倒不是小賽義德有意挑撥,而是他發自心底的疑惑。
賽義德理解兒子的意思,但是他更加清楚,這種事情背後隱藏的深意,足以讓任何國家都感到由衷的懼怕。
聽了一路關於江辰的傳說,在此刻的賽義德眼中,江辰已經是天神一般的存在。
作為一名貴族,賽義德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,大唐的皇帝和江辰是如何和平共處的。
聽了李朝的解釋,賽義德又對李二萌生了一種欽佩的情緒。
他一臉感慨的對李朝道:「你們有一個胸襟如同大地一般寬廣的君主!」
皇宮,武英殿內。
婉轉的鳥鳴聲不時響起,李二站在一個鳥籠下面,逗弄著籠中的一隻金絲雀。
「陛下,鄭國公覲見。」有內侍進來稟報。
李二不由得皺了皺眉頭。
這個鄉巴佬突然入宮幹啥?
隨後,他有些猶豫的看了看籠中的鳥兒。
老實說,李二對魏徵還是十分頭疼的。
當初,因為魏徵,李二還捂死了自己心愛的一隻鳥雀。
那傢伙是出了名的敢直言進諫,李二著實有點怕他。
就是害怕魏徵看到了,說他這個皇帝玩物喪志。
想了想,李二終究還是沒有讓人將金絲雀拿走。
如今大唐四海昇平,民間安樂。
作為皇帝,有一點自己的愛好,也算不上是什麼大罪過。
諒那個鄉巴佬也不會說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