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遠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:
「等等!」
「你們還記得術字門嗎?」
大伙兒順著這話往回想。
趙明遠連比劃帶解釋,語速飛快:
「菩提祖師教的功課里有個術字門!」
「算卦問卜,趨吉避凶,觀察氣數徵兆。」
「江梨一直有在旁聽。」
「如今看來,她不僅學會了觀察,甚至還學會了引導!」
有人張口想反駁,話到嘴邊,卻突然想起江梨之前戲耍林雅的場景。
倘若那不是戲耍……
而是在牽引林雅的位置呢?
一切恍然大悟。
「所以,她是看到了林雅身上的氣運走向,然後主動引導林雅運勢降低。」
「換句話說,讓林雅厄運纏身?」
「又看似是在滿山遍野跑……」
「實際上是在布陣?!」
「她在利用方寸山本身的陣勢!」
「方寸山本身就是仙山,靈氣充沛。」
「若是藉助山中靈脈放大效果,層層疊加。」
「最終的效果就是——」
「厄運加身!」
眾人終於明白了。
「所以林雅之所以最後會手滑脫手,是被陣法影響了?」
「是被陣法引導的壞運氣!」
「術字門的趨吉避凶——反過來用,就是引禍降災?!」
「我的天,那她當時掐指一算說「烏雲蓋頂」……」
「其實不是裝神弄鬼,是真的!」
眾人互相看了一眼,只覺得後背發涼。
術字門觀氣運。
七十二變引導氣運。
方寸山靈脈激活天然陣勢。
三者疊加,就算林雅是個天命之人,這氣運也得被削成狗了啊!
「怪不得,林雅後來憤怒沖昏了頭腦。」
「關鍵時刻手滑、脫手、失誤——」
「這些看似巧合的事情……」
「其實全都是厄運纏身的結果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「從一開始。」
「從林雅踏入華夏副本的那一刻起。」
「她就已經踩在了江梨的棋盤上?」
「江梨早就算好了一切?」
沒有人回答。
他們已經從彼此的神情中看到了答案。
林雅以為自己是獵人,實際上她才是獵物。
她帶來的雷霆幫金箍棒升了級,她的神技被竊火複製,她的權杖被繳獲。
千里迢迢跑過來,挨了一頓毒打,肉身沒了,神技也被偷了。
連花費巨大代價得來的神話武裝也易主了。
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從頭到尾都被江梨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甚至根本不自知。
「好恐怖的布局。」有人喃喃說了一句。
他們站在局外,回過頭來復盤整場戰鬥都覺得毛骨悚然。
那局中之人呢?
該是怎樣的絕望?
眾人原本以為,那所謂的術字門就是算個命、測個吉凶。
這種輔助技能,比起能召喚雷霆的主攻神技,簡直是不值一提。
可誰能想到,在江梨的手中,它能發揮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影響力。
從林雅踏入方寸山的那一刻起,局勢已成。
眾人看著畫面中的江梨,竟看出幾分高深莫測的感覺來。
在這次戰鬥中,她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實力。
更是令人膽寒的謀略和布局能力。
力量也許會被更強的力量打破。
但智慧,卻能四兩撥千斤,借勢殺人於無形。
……
方寸山。
菩提祖師負手立於靜室之前,將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他看著江梨收起權杖,撫須而笑。
「這丫頭。」
「變化之術已初窺門徑。」
「借物代形,化實為虛,引雷避災。」
「七十二變在她手中不止是遁逃之法,而是攻守之間的樞紐。」
「倒也算初有成效。」
「更難得的是那術字門。」
祖師眼底難得多了幾分興味。
這番手段在旁人看來是精於算計,布局恐怖。
但在菩提祖師眼中,卻遠不止於此。
「天道有常,術數又怎可能憑空生厄?」
江梨從來就沒有為林雅憑空造出厄運,而是看到了林雅自身心性中早已存在的敗亡之兆。
「那林雅心性偏執,爭強好勝,此乃其一。」
「盛怒之下,失了清明,此乃其二。」
「執念於勝負,不惜一切,此乃其三。」
「三重疊加,運勢便已現了缺口。」
江梨只是挑破了那道缺口。
再借方寸山的靈脈,在這個缺口上輕輕推了一把。
若遇到的是個心境澄澈無瑕的人,這套借勢做局毫無用處。
可若偏偏對手是個偏執的,貪念重的,這才威力如此恐怖。
他停頓了一下,眼中更多了幾分欣賞。
「老道當年將術字門列於功課之中,原本只為開闊弟子眼界。」
「畢竟此道艱深晦澀,能學到皮毛已屬不易。」
「可她倒好,不僅學了,還用活了。」
「世人皆求趨吉避凶,這丫頭卻反其道而行。」
「將術數之道反向施展,讓凶勢為她所用。」
「能在須臾之間,察微知著,順勢行舟,引禍降災,將對手的執念引向敗局。」
「對手直到潰敗,都還以為每一步是自己選的。」
「還真是,算盡人心啊。」
祖師心中感嘆。
他修行無數載,見過的天才不知凡幾。
有如悟空者,以本能戰鬥,所向披靡。
可江梨,看到的不是術法招式,而是勢、運、劫三者之間的因果關係。
尋常修行者窮究數十載也未必能悟到這一步。
這丫頭在方寸山待了幾年,竟已窺得一線天機。
祖師心中感嘆,撫須而笑:
「妙哉,妙哉。」
一旁的悟空看得也是連連拍手,抓耳撓腮:
「好!好好好!」
「師妹這溜人布陣的法子太好玩了!」
「讓別人滿山追追追,追到最後自己把自己追死了!」
「俺老孫定要向師妹請教一番!」
他越說越興奮:
「還有那七十二變!師父你看到了嗎!」
「不是光變個模樣躲起來,是變著花樣跟人打!」
「引著人追,追著追著就掉坑裡了!」
悟空兩眼放光,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找江梨切磋。
他說不上來為什麼,就覺得師妹這套打法特別對他的胃口。
又靈活又刁鑽,心裡莫名升起了一股念頭——
「俺老孫日後要是跟人打架,也這麼幹!」
菩提祖師笑罵道:「你這猢猻,就看到了這個?」
他正要說什麼,忽然笑意收斂。
悟空也感覺到了什麼,猛地轉頭望向窗外。
「轟隆——!」
遠方天際,忽有驚雷炸響。
緊接著,一股蠻橫至極的威壓從遠方直逼而來,方寸山上驟然烏雲翻湧。
「嗡——!」
雲層翻湧之間,隱隱有巨大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。
金色的神光照亮了半座方寸山。
那是一個身披白金鎧甲的中年男人,手握權杖,周身纏繞著無盡的雷電之海。
那道身影俯視著方寸山,聲音如雷霆炸響:
「何人敢傷我信徒,毀我賜予之物!」
「吾乃萬神之王!宙斯!」
「螻蟻般的凡人,竟不知天高地厚——」
悟空怒髮衝冠:「放屁!」
「你的信徒自己送上門來找打,挨了揍還不服氣?」
「現在倒好,自己打不過就叫你這老不死的來撐腰?!」
「有本事你下來!俺老孫奉陪到底!」
……
副本外,眾人盯著雲層中的神影臉色大變:
「那是……宙斯?!」
「眾神之王,親自下場了?!」
「他能越界到華夏副本?」
「江梨打贏了林雅,宙斯這是來報復了?」
「……」
空氣一時間安靜下來。
眾人原本還在為江梨的布局驚嘆,可誰能想到下一秒,神明下場了。
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,一切反抗都顯得如此無力。
有人下意識看向周圍,似乎希望誰能想出辦法。
可所有人都沉默著。
他們什麼都做不了。
「完了……」
「這下江梨要怎麼辦啊?」
……
方寸山巔。
江梨剛收拾好戰利品,頭頂的天忽然暗了,緊接著是轟隆的雷聲響起。
她抬起頭,看見了天際那道居高臨下的身影。
「喲。」
江梨沒怎麼慌,反而挑了挑眉。
「果然來了。」
她就知道這老東西不會善罷甘休。
林雅是他的寵兒,權杖是他親手賜的。
一個凡人弟子把他的信徒打得連肉身都沒了,還順走了他的權杖。
宙斯的面子往哪擱?
這老不死的,和林雅是如出一轍的睚眥必報,高傲自大。
「不過……」
敢來方寸山撒野?
江梨只覺得心下好笑,他問過菩提祖師了嗎?
幾乎是她念頭剛落的同一刻。
「哼。」
一聲輕哼從方寸山中傳出。
明明是很輕的聲音,卻硬生生壓過了所有的雷鳴之聲。
菩提祖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山門前。
他拂塵輕輕一擺。
如拂去袖上落花。
「嗡——!」
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出,瞬間抹除了天穹之上的雷雲。
雷霆消散,烏雲潰退。
萬里晴空重現。
宙斯的虛影如同被攪散的水中倒影,瞬間面目模糊。
「你——!」
菩提祖師收回拂塵,目光淡淡地掃向天穹中那道虛影。
「你那信徒跑到我的方寸山來撒野。」
「被我的弟子教訓了一頓。」
「本就是技不如人,何來欺辱之說?」
宙斯的虛影一陣晃動,似乎還想說什麼。
可菩提沒給他機會。
「你的雷,劈到了老道的方寸山上。」
「老道本是不悅的。」
「念在它對我徒兒尚有幾分用處。」
「今日便饒你一回。」
「滾!」
只一個字。
宙斯的虛影再也無法維持,當場潰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