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停……停下……」
陸拾青俯下身，吻去那人眼尾的淚，低聲哄道：「馬上就好……」
嘴上雖這樣說著，他的動作卻沒有半分停頓。
「我要殺了你！」
記憶的最後，只剩下那雙被淚水浸濕、卻依舊盛滿殺意的眼睛。
陸拾青猛地睜開眼，太陽穴一陣隱痛。
他按住額角，低頭看了看自己凌亂的衣裳，又環顧四周。
這裡是一處山洞。
洞中空空蕩蕩，已經不見另一個人的蹤影。
只是地面上殘留的痕跡，無聲地提醒著他，昨夜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夢。
陸拾青忍著頭痛，將零碎的記憶一點點拼湊起來。
昨日，他獨自行走在山林間，忽然有個人撞進了他的懷裡。
那人渾身滾燙，身上帶著濃郁的香氣，抬手抓住他的衣襟，聲音沙啞而急切。
「帶我走。」
明明連指尖都在發抖，那句話里卻仍帶著不容違逆的命令意味。
陸拾青低頭看去，當場愣了一下。
那人生得極好，眉眼昳麗，膚色卻透著不正常的潮紅，長睫顫個不停，呼吸急促而灼熱，眼尾更像被水洗過一般，洇開一抹艷色。
「去、去哪裡？」陸拾青磕絆著問。
對方沒有回答，像是已經耗盡了力氣，整個人軟軟倒進他懷裡，溫熱的呼吸落在耳側，那股甜膩的香氣也隨之纏了上來，熏得陸拾青耳根發燙，腦中愈發昏沉。
就在這時，不遠處傳來妖獸低沉的咆哮。
陸拾青回過神來，以為對方是在逃避妖獸追殺。
他顧不得多想，半扶半抱著人往前跑，找到一處隱蔽洞穴，帶著人躲了進去。
「應該沒事了。」
他剛鬆一口氣，懷中人卻忽然抬起頭，吻了上來。
陸拾青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下意識想推開，可那人的氣息實在太燙，舌尖又帶著說不出的甜。
而那股無處不在的香氣早已侵入肺腑，從四面八方將他的神智吞沒。
他的思緒逐漸混亂，身體也失去了控制，非但沒有推開對方，反而將人壓在了自己身下。
後面的記憶便模糊了。
他只記得那人被欺負得眼尾通紅，淚水一串串落下來，也記得自己掌心下那具身體滾燙又柔軟，叫人一碰就失了分寸。
想到這裡，陸拾青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，耳根也跟著熱了起來。
他用力甩了甩頭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趕出腦海。
只是穿戴衣物時，臉上的熱意仍舊遲遲沒有散去。
那種香氣……
他忽然想起，書中似乎提到過一種名為「魅香」的異香，能夠擾亂神智，誘發情慾。
昨夜他們，恐怕都受了魅香的影響。
只是不知對方為什麼會中那香，現在又去了哪裡。
陸拾青走出山洞，在附近又轉了一圈，依然沒有看見另一個人的身影。
那個人已經走了。
什麼都沒有留下。
陸拾青盯著空蕩蕩的林間看了片刻，心底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可這點失落還未來得及蔓延，手腕便驟然傳來一陣劇痛。
他臉色一變，瞬間回過神來。
陸拾青低頭扯起袖口，只見白皙的皮膚下，一道黑色的細影正在緩慢蠕動。
那東西約莫只有指甲蓋大小，形似細蟲，它沿著血管般的脈絡一點點向上爬行，每移動一寸，周圍的皮膚便泛起一圈青黑。
陸拾青盯著那道黑影看了片刻，眉頭逐漸皺緊。
蠱蟲又要發作了。
這是他被抓進魔宮之後，被人種下的蠱。
每月發作一次。
發作之前，蠱蟲會從手腕一路爬向心脈，若能及時服下解藥，它便會暫時沉眠，若是沒有解藥，便會一點點啃噬五臟六腑，將人從內里蛀空。
到那時，皮囊雖還在，人卻早已死透。
陸拾青放下袖子，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幸運，還是算不幸。
幸運的是，他死後竟然還能重活一世。
不幸的是，重生之後的處境實在算不上好。
別人穿越，不是拜入名門正派，便是出身顯赫世家，就算運氣差些，也總該有個清白自在的身份。
而他一睜眼，就出現在魔宮附近。
還沒來得及弄清楚自己身處何方，便被巡邏的魔修當成可疑人物抓了回去。
等他反應過來時，蠱已經被種進體內，人也被丟進了雜役院。
簡直是天崩開局。
陸拾青揉了揉眉心，收拾好情緒，轉身往魔宮方向走去。
他得回去拿解藥。
……
聞汐回到寢殿時，雙腿還在發軟，腹中也隱隱作痛。
昨夜被那魅香影響，對方行事時有些粗暴，直到現在，他身上還殘留著不適。
雖然是他先失控吻上去的，可沒想到最後竟會被人壓住，這讓他心頭越發不快。
他閉了閉眼，走進寒池裡。
冰冷的池水漫過身體，才總算壓下那股煩躁。
他靠在池壁上，閉目回想昨日發生的一切。
他原本是去雪山採摘萬年雪蓮。
那株雪蓮萬年才開一次，正是藥力最盛的時候。
為了得到它，他踩準時機進入雪山，卻在採摘時驚動了守護妖獸。
那妖獸同樣修行了萬年，實力遠在他之上。
聞汐雖然成功摘下雪蓮，卻也被妖獸重創，中了對方的毒。
回到魔宮途中，毒性突然發作。
他體內靈力凝滯，經脈仿佛被寒冰凍結，修為在頃刻間盡數消失，同時還附帶催情效果。
渾身的香氣熏得他頭昏腦漲，手腳也開始發軟，撞到人後，便完全控制不住了……
聞汐睜開眼，抬手一翻，一朵潔白無瑕的雪蓮便出現在掌心。
花瓣上凝著細碎的寒光，靈氣精純濃郁。
只要煉化這株萬年雪蓮，他便能突破煉虛境，直達合體境。
到那時，修真界便沒幾人能與他抗衡了，他也終於能報仇了。
可惜如今毒性未解，他無法調動靈力，根本沒有辦法煉化雪蓮。
聞汐曾查閱過相關記載。
那妖獸的毒性極為特殊，中毒之後，修士會暫時失去修為，同時還會通體生寒。
不過這毒雖然厲害，但毒性最多只能持續一個月。
等到下月毒性自行消退，他便能恢復修為。
聞汐只得先將雪蓮收起，耐著性子等下個月。
他靠在池壁上，閉目養神，可昨夜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從腦海里翻了出來。
熾熱的氣息，耳畔的低語，還有那雙怎麼推也推不開的手。
那人吻他，抱他，一點點向他索取。
聞汐猛地睜開眼，眸色發冷。
按他原本的性子，醒來後本該直接殺了對方。
可偏偏又想起那人說過的話。
「我喜歡你……你叫什麼名字？我會負責的。」
對方眼裡盛著滿滿的愛意，明明只是被魅香影響了，看起來卻依舊真誠得驚人。
聞汐沒有回答。
不過是一場意外罷了，他們以後也不會再見，何必多此一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