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放解藥的人,是魔尊座下的右使。
陸拾青入魔宮三個月,見過這位右使的次數不多,卻早已聽過不少關於他的傳聞。
魔宮大半事務皆由右使掌管。
更重要的是,整個魔宮上下,幾乎人人都被種下蠱蟲,唯獨右使例外。
由此可見,魔尊對此人的信任非同一般。
陸拾青領到解藥後,沒有半分遲疑,直接吞了下去。
手腕處那股鑽心的疼痛漸漸緩和,皮膚下蠕動的黑影也隨之沉寂下來。
陸拾青走到床邊,盤膝坐下。
他閉上眼,開始運轉心法。
雖然一穿越就被抓進反派陣營,實在稱得上倒霉透頂。
他最後抽到了一部名為「幻境心法」的功法。
原書中,從未出現過這東西。
陸拾青起初還以為自己抽中了什麼逆天機緣,結果修煉三個月後才發現,這心法確實神異,卻遠沒有他想像中那般無所不能。
到目前為止,他只能構建出一處幻境。
幻境如同獨立存在的小空間,山川草木皆可由他的心念塑造。
他進入幻境後,在外人眼中便會憑空消失。
這一點倒是極好。
魔宮內鬥嚴重,多的是前一刻還稱兄道弟,下一刻便拔刀相向的人。
陸拾青獨自在屋中修煉,難免擔心會有人突然闖進來,趁他毫無防備時下手。
躲入幻境,至少能安全許多。
除此之外,他暫時還沒摸索出別的用處。
他也曾試著在幻境中變出靈石、丹藥與法器,可那些東西看似真實,一旦離開幻境,便會盡數化作虛無,對現實沒有半點幫助。
很快,周圍的木屋、桌椅與窗欞,都如同被水波吞沒般漸漸淡去。
再睜眼時,他已經站在幻境之中。
可眼前的景象,卻令他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是昨夜的山洞。
看見這個環境,昨夜那些混亂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入腦海。
那人被他壓在身下,烏黑的長髮散落一地,白衣凌亂,眼尾泛紅。
明明氣得恨不得殺了他,卻偏偏掙脫不開。
陸拾青猛地移開視線,耳根燙得厲害。
不該想。
他知道,自己不該再想。
可幻境中的一切皆隨他心意而生。
他平日裡構建的,分明都是山清水秀、遠離人世的安靜景象。
這次出現的卻是山洞。
只能說明,他心底仍對昨夜那個人念念不忘。
昨夜他們二人都受魅香影響,神志不清。
對方醒來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,顯然只想將此事當作一場意外,不願再與他有所牽扯。
想到這裡,陸拾青心中再次生出幾分莫名的失落。
明明是對方先主動的,怎麼能一句話都不說,便將他一個人留在山洞裡?
好歹……也該同他商量一下。
那種像是被人拋下的感覺,讓他心裡很不舒服。
忽然,陸拾青想到一件事。
幻境中既然能隨意創造萬物,那麼,能不能捏造出一個人?
他獨自在幻境裡修煉時,常常會感到孤獨。
魔宮中沒有幾個能正常交流的人,四周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。
若能有個人陪著自己,似乎也不錯。
他抱著試試看的念頭,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夜那人的臉。
不管怎麼看,都還是……太漂亮了。
靈力在周身流轉,幻境中的風忽然停了一瞬。
下一刻,前方泛開一圈漣漪。
陸拾青屏住呼吸,目不轉睛地望著那裡。
沒過多久,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地上。
那人閉著眼,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側與肩頭,仿佛剛從水中被撈出來。
他未著寸縷,冷白的肌膚晃得人眼暈,肩頸、腰腹與手腕處還殘留著明顯的紅痕,有些地方甚至泛著未消的青紫。
陸拾青幾乎不敢再看,卻因震驚,一時沒能立刻移開目光。
真的……變出來了。
他的心跳驟然加快,連呼吸都亂了節奏。
陸拾青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兒,忽然想到什麼,慌忙解下自己的外袍,快步走過去,在那人身邊蹲下。
距離一近,他才發現對方身上冷得厲害。
濕發間不斷滴落水珠,在地面上砸出細小的水痕。
他不敢隨意觸碰,動作卻又不得不快,只能小心伸出手,將人從地上半抱起來。
陸拾青將外袍披到那人身上,儘量避開那些紅痕,低聲道:「先遮一遮……」
話音未落,懷裡的人忽然睜開了眼。
陸拾青還沒反應過來,手腕便被一把攥住。
力道不算重,卻精準地扣在他的脈門上。
兩人離得極近。
近到陸拾青能看清對方眼睫上沾著的水汽,也能看清那雙漂亮眼眸中驟然翻湧而起的殺意。
陸拾青心口猛地一跳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都有些磕絆。
「你、你醒了?」
聞汐攥著他的手腕,目光從他臉上緩緩掃過。
是昨夜那個人。
周圍的景象也同樣熟悉。
是昨夜的山洞。
可他方才明明還在寒池之中。
寢殿的陣法沒有半點異動,轉瞬之間,他竟被帶到了這裡。
是這個人用了某種召喚術法,將他強行召喚過來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