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話,陸拾青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原來只是那樣一句話。
當時他們都被魅香攪亂了神智,他甚至記不清自己究竟說過多少胡話。
可沒想到聞汐居然會記得,那句連他自己都險些忘記的喜歡。
陸拾青望著身下的人,胸口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。
「聞汐。」
他低低叫了一聲。
聞汐不肯看他。
那句話說出口後,他便後悔了。
他本不該讓陸拾青知道這些。
不該讓對方知道,僅僅因為一句喜歡,他便會心軟至此。
更不該讓陸拾青知道,那之後的許多個日夜,他都沒有真正忘記那句話。
聞汐故作冷淡道:「問完了便閉嘴。」
陸拾青俯下身,親了親他的額頭,又沿著眉心吻到眼尾。
「我喜歡你。」
聞汐愣了一下。
陸拾青說得很慢,仿佛怕他聽不清,又重複了一遍。
「聞汐,我喜歡你。」
聞汐久久沒有說話。
方才還繃得緊緊的指尖,不知何時已經鬆開。
過了一會兒,他才移開視線,冷淡地應了一聲。
「哦。」
語氣平靜得像是聽見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可他的臉頰已經紅透了,連冷白的脖頸都染上了淺淺的顏色。
陸拾青又低下頭,親了親他的唇角。
他看著聞汐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模樣。
忽然想到,魔宮的一切雖然都與他格格不入,這裡的食物、規矩與行事方式,沒有一樣是他能夠輕易接受的。
可只要聞汐還在這裡,只要他能留在聞汐身邊,無論今後的日子是什麼模樣,他都可以慢慢忍受。
他可以學著適應這裡。
至於那些無法認同的事情……
陸拾青不願再去深想。
……
第二日醒來時,聞汐站在床邊,正低頭繫著腕間護帶。
陸拾青立刻起身:「我和你一起出去。」
聞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昨日偏殿中發生的事,再一次浮現在腦海里。
陸拾青雖然什麼都沒有再說,可那副神情已經足夠清楚。
他不喜歡聞汐處理事情的方式。
再帶他出去,不過是讓他看見更多死人,再用那種複雜又沉重的目光看過來。
聞汐不想再看見。
「魔宮剛經歷叛亂,如今四處都很混亂。」他淡淡道,「你修為太低,出去只會礙事,留在寢殿最安全。」
陸拾青:「我可以保護好自己。」
聞汐掃了他一眼:「以你築基期的修為?」
陸拾青頓時說不出話來。
他的修為放在外面或許勉強還能自保,可這裡是魔宮,隨便一名負責巡守的魔修,修為都可能遠在他之上。
更何況,以聞汐如今的實力,想要強行留下他實在太過容易。
陸拾青沉默片刻,又問:「那我只在附近走走,可以嗎?」
「不可以。」
聞汐拒絕得沒有半分猶豫。
「為什麼?」
「剛才已經說過,外面不安全。」
「我不走遠。」
「等過段時日,宮中穩定下來再說。」
聞汐顯然不願再與他爭論,說完便要轉身離開。
陸拾青下意識握住他的衣袖。
「那你什麼時候回來?」
聞汐腳步停下,回頭看向那隻手,眼底的冷意稍稍散開。
他很滿意陸拾青不再堅持出去,語氣也緩和了些。
「不知道,我儘量早些。」
陸拾青點了點頭。
聞汐這才離開。
陸拾青盯著門上的暗色紋路看了許久。
聞汐說得沒有錯。
魔宮剛剛經歷叛亂,在外面亂走確實可能遇到危險。
聞汐只是擔心他。
可陸拾青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。
他不知道應該將這種感覺稱作什麼。
若說是囚禁,聞汐從未用鎖鏈捆住他,也沒有將他關進地牢。
若說不是,他卻連寢殿的門都無法邁出去。
陸拾青輕輕吐出一口氣,走到軟榻邊盤膝坐下。
時間在一次又一次枯燥的吐納中緩慢流逝。
等陸拾青再次睜開眼時,窗外仍舊是漆黑一片。
魔宮從來沒有真正的白晝。
這裡看不見日出,也看不見晚霞,只有終年不散的濃霧沉在宮殿上方,像一層厚重幕布,將整片天空壓得極低。
聞汐有時回來得早,有時直到很晚才出現。
他每次進門,都能看見陸拾青等在那裡。
陸拾青的眼睛會在看見他的那一刻亮起來,隨後立即走到他面前,問他累不累,有沒有受傷,今日又處理了多少事情。
聞汐很喜歡陸拾青等他。
那種感覺很奇怪。
仿佛無論他在外面殺了多少人,處理了多少令人厭煩的事,只要推開門,便總會有人朝他走來。
於是他偶爾也會帶回一些東西。
一株開著淡金色花朵的靈草,一枚會發光的珠子,或者幾樣從其他宮殿搜出來的小玩意兒。
他不知道陸拾青喜歡什麼,便將看起來還算順眼的東西全部帶回來。
沒過幾日,陸拾青面前的桌子便被堆得滿滿當當。
聞汐似乎覺得,只要寢殿裡的東西足夠多,陸拾青便不會再感到無聊。
可陸拾青想要的並不是這些。
又一次提出想出去後,聞汐依舊沒有答應。
「你若是覺得修煉無趣,我再讓人送些東西進來。」
「我不需要東西。」
聞汐抬眼看他。
陸拾青與他對視片刻,最終還是先移開了目光。
「算了。」
他不想爭吵。
聞汐看著他沉默的側臉,眉心皺了一下,卻也沒有再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