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日,整個修真界都被一則消息攪得沸反盈天。
謝沉舟死了。
那位成名多年、劍道修為深不可測的劍尊,竟死在了魔尊手中。
據說,謝沉舟原本帶著弟子外出歷練,途中卻意外遭遇魔尊。
雙方剛一照面,便直接動了手。
兩位頂尖強者交戰之時,方圓百里的靈氣盡數陷入暴動。
修為稍低的弟子當場昏死,僥倖撐下來的,也大多身受重傷。
等他們從昏迷中醒來,周圍早已化作一片廢墟。
謝沉舟倒在斷裂的山崖下,氣息全無,胸口殘留著一個被魔氣貫穿的血洞。
而魔尊,已經不知所蹤。
消息傳開後,各大宗門無不震動。
這些年來,修真界本就不太平。
妖邪肆虐,秘境頻頻失控,許多曾經被封印的邪物也開始出現在人煙密集之地。
如今,魔尊又以一己之力殺死謝沉舟,修真界各處更是人心惶惶。
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,魔尊接下來還會殺誰。
……
林間霧氣濃重,濕冷的風穿過樹梢,捲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。
聞汐獨自走在霧中。
衣擺拖過泥濘的地面,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痕。
他雖然成功殺死了謝沉舟,自身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。
身上大半骨骼已經碎裂,斷骨刺入血肉與內臟。
每走一步,身體深處便傳來一陣令人眩暈的劇痛。
聞汐扶住身旁的樹幹,停下來喘息。
呼吸間,喉中湧上一股濃重的血腥味。
他偏過頭,吐出一口鮮血。
聞汐閉了閉眼。
視線中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,枝葉重疊成雜亂的暗影,耳邊的風聲也忽遠忽近。
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時,林間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有人來了。
聞汐眼底本能地浮出殺意,指尖卻連一縷魔氣都無法凝聚。
他強撐著抬起眼,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穿過重重林木,正匆匆朝他趕來。
聞汐怔怔地望著那道身影。
多年前的記憶忽然穿過漫長歲月,與眼前的畫面重疊在一起。
是陸拾青嗎?
怎麼可能。
他們已經分開很多年了。
陸拾青大概早已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他可以自由行走於修真界,去任何想去的地方,也可以結識許多志同道合的人。
再也沒有人會將他困在一座終年不見陽光的宮殿裡。
他不該出現在這裡。
更不可能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,像從前那樣匆匆趕來。
可那道人影越來越近。
熟悉的眉眼終於從模糊的光影中顯露出來。
聞汐心裡一直繃緊的那根弦,忽然鬆了下來。
連他自己都說不清,為什麼會這樣。
明明分別時,他們已經將最鋒利的話刺向了彼此。
可重新認出陸拾青的那一刻,聞汐心底竟還是生出了一絲安全感。
他扶著樹幹的手指一點點鬆開。
身體向前倒去的瞬間,落進了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。
「聞汐!」
陸拾青一把接住他。
懷中人的身體冷得驚人,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。
那些血沾到陸拾青手上,轉眼便染紅了他的袖口。
陸拾青指尖發顫,連忙搭上聞汐的手腕。
脈象紊亂到了極點。
陸拾青臉色驟變,立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護心丹,托住聞汐的下頜,將丹藥送入他口中。
藥力化開後,聞汐微弱的心脈終於暫時穩定下來。
陸拾青卻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他盤膝坐到地上,讓聞汐靠在自己懷裡,一隻手貼上對方後心,將自身靈力緩緩送入他的經脈。
靈力所過之處,儘是斷裂的經脈與破碎的骨骼。
陸拾青小心避開那些受損之處,一點點護住聞汐的心口與臟腑,同時竭力壓制他體內肆虐的劍意。
過了許久,那道幾乎要將聞汐身體徹底撕裂的劍意才終於被暫時壓下。
陸拾青緩緩睜開雙眼。
他低下頭,看向懷中的人。
聞汐緊蹙的眉心稍稍鬆開,呼吸也比方才平穩了些。
陸拾青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緊接著,他又立刻將人抱了起來,迅速離開原地。
他在附近找到一處被藤蔓完全遮掩的洞穴,先在四周布下數重隱匿陣法,又以幻境遮去兩人的氣息。
做完這些,陸拾青才將聞汐放到提前鋪好的軟榻上,再次替他檢查傷勢。
胸口的傷勢最為嚴重,幾根肋骨盡數斷裂,內腑也遭到了劇烈震盪。
還有脊骨。
陸拾青的手指搭上聞汐背脊時,幾乎能夠感受到那一道道細碎的裂痕。
他不敢想像,聞汐究竟是怎樣撐著走到這裡的。
更不敢想像,那場戰鬥到底慘烈到了什麼程度。
陸拾青抬起手,指尖輕輕撫過聞汐的臉。
昏迷中的聞汐似乎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溫度,眉心微微動了一下,側臉也不自覺地貼近了陸拾青的掌心。
陸拾青的動作頓時僵住。
片刻後,他眼底慢慢泛起一層酸澀。
分別時的場景,至今仍歷歷在目。
這些年裡,他曾無數次夢見那一幕。
夢裡,他會在聞汐離開以前追上去,從背後緊緊抱住對方,告訴他自己不想走,也不會離開。
可每一次醒來,身邊都只剩下一片空蕩。
陸拾青垂下眼,指腹輕輕擦過聞汐的眼尾。
直到這一刻,他才忽然意識到,他們分開的時間,似乎已經比曾經相伴的時間還要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