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拾青終於走到了城鎮。
他來到一家客棧,裡面十分熱鬧。
「你們聽說了嗎?各大宗門已經集結人手,準備攻入魔域了。」
不遠處,一道聲音忽然傳入耳中。
陸拾青一頓。
「這麼快?」其中一人驚訝道,「仙劍大會才結束多久?」
「正是因為仙劍大會出了事,各宗才會下定決心。」
「那位魔尊公然闖入會場,不僅毀了謝劍尊的本命劍,還在各宗強者面前全身而退,若是繼續放任不管,誰知道他下次會對哪個宗門下手?」
「這一次由天衍宗與無極劍宗牽頭,青霄門、太虛門等宗派也會派出長老,連許多閉關多年的前輩都出山了,聲勢鬧得極大。」
正道攻打魔域。
原書里確實有這一段劇情。
只是按照原本的時間線,聞汐應該在仙劍大會上殺死謝沉舟,各大宗門同仇敵愾,為了替謝沉舟報仇,也為了徹底剷除魔患,這才集結修士攻打魔域。
而如今,謝沉舟並沒有死。
可正道修士還是集結起來了。
陸拾青緩緩垂下眼。
茶水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。
他很清楚這一戰的結果。
各宗聯手攻擊結界,最終成功打開了進入魔域的通道。
魔域與修真界隔絕多年,內部積攢的魔氣濃重到了極點。
正道修士進入其中以後,體內靈力會不斷受到侵蝕,修為也會被魔氣壓制。
反觀那些久居魔域的魔修與妖物,卻如魚得水,實力遠勝外界。
最終,正道慘敗。
可真正可怕的並不是這場慘敗。
那層結界表面上阻擋了外人進入魔域,實際上也封鎖著魔域內部無數妖魔鬼怪。
結界一旦破開,那些被困其中多年的東西便會找到出口,源源不斷地進入修真界。
從那以後,各地妖邪肆虐,整個修真界由此陷入混亂。
陸拾青心情沉了下去。
原來有些劇情,真的不會因為一兩件事改變。
謝沉舟沒死,正道與魔域之間的戰爭依舊發生了。
那麼聞汐的結局呢?
是否也會像這場戰爭一樣,兜兜轉轉之後,依舊回到原本的位置?
陸拾青的手指收緊。
聞汐現在怎麼樣了?
仙劍大會結束時,他傷得很重。
那些傷勢尚未恢復,各宗修士便已經向魔域而去,若雙方真的交手,聞汐會不會再次受傷?
陸拾青幾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站起來。
他想去魔域。
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,確定聞汐安全。
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,身體便又僵在了原地。
他去了又能做什麼?
以他如今的修為,即便真的進入魔域,也不過是給聞汐增添一個需要保護的累贅。
更何況,他們已經分開了。
他們之間所有未能說清的話,都已經變成了傷人的利刃。
如今他又有什麼資格出現在對方面前?
陸拾青忽然又想到,如果以後聞汐真的陷入絕境,自己又該怎麼辦?
還像仙劍大會那次一樣,只能藏在很遠的地方,看著聞汐一次次受傷,直到最後關頭才想辦法將人帶走嗎?
可他不可能每一次都那麼幸運。
幻境心法雖能保命,卻並非無所不能。
若是敵人提前察覺,若是聞汐距離太遠,若是他的靈力支撐不到幻境開啟,一切都會來不及。
歸根結底,還是因為他太弱。
弱到沒有選擇的餘地。
弱到即使提前知道許多事情,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發生。
他必須變強。
只有足夠強大,他才有可能真正改變聞汐的結局。
而想要儘快提高修為,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拜入宗門。
但如果他加入正道宗門,那就是徹底與聞汐站在了對立面。
所以,他還是只能靠自己。
從那以後,陸拾青開始四處尋找機緣。
他沒有師門傳承,也沒有人替他指點修煉中的疑惑,只能自己翻閱功法,去集市上購買旁人整理出的修行心得。
靈石不夠,他便接取散修盟發布的任務。
獵殺妖獸,採集靈草,護送商隊,探索廢棄洞府。
只要能得到修煉資源,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,他幾乎什麼都做。
他也開始主動打聽秘境與古遺蹟的消息。
這些消息大多真假難辨。
有時他耗費數月,最後只找到一座早已被搬空的洞府。
有時所謂的上古秘境,不過是旁人故意放出的誘餌,專門引誘修為低微的散修前去送死。
他被騙過,也被人圍攻過。
最危險的一次,他被七名金丹修士堵在一座地下古墓中,對方看中了他手裡的古印,封死所有出口,逼他交出法器。
陸拾青藉助幻境脫身,又反過來將幾人引進古墓深處的機關。
經歷的事情越多,他越明白,善良並不意味著一味退讓。
這些年裡,陸拾青也結識過幾位能夠說得上話的朋友。
有人曾與他在秘境中並肩殺敵,有人曾在他靈力枯竭時分給他半瓶丹藥,也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結伴同行。
陸拾青大多會同行一段路。
可等到秘境關閉,或者抵達下一個城鎮,他們便會各自離去。
陸拾青不敢再輕易靠近任何人。
秦昭留給他的教訓太深。
而聞汐留在他心裡的痕跡,又太重。
他身邊仿佛已經沒有位置,再容納另一個真正親近的人。
正道攻打魔域的結果,也如原書中一樣。
短短几年,修真界便比從前混亂了數倍。
陸拾青走過的地方,也從熱鬧城鎮逐漸變成了斷壁殘垣。
有時,他會從其他修士口中聽見魔尊的名字。
有人說魔尊在那場大戰中以一己之力殺死了數位長老。
有人說他早已重傷閉關,幾年不曾在人前露面。
也有人說,他曾獨自出現在極北之地。
傳聞真假難辨。
陸拾青每次聽見,都會不自覺地停下來。
可他從未向人追問。
那枚會發光的珠子與始終不會枯萎的淡金花草,還被他妥善收在儲物袋最深處。
無論經歷多少次逃亡,儲物袋裡其他東西換過多少回,他始終沒有丟掉它們。
有時在暗無天日的遺蹟中獨自療傷,他會取出那枚珠子。
柔和光芒照亮四周,也會讓他想起魔宮裡那些終年不見陽光的日子。
時間就這樣在一次次歷練中流逝。
陸拾青的修為也在生死磨鍊中一點點提升。
他用了近兩年時間,終於成功凝結金丹。
那一刻,他忽然很想告訴聞汐。
想看聞汐會不會像從前那樣,先冷淡地應一聲,再趁他不注意時悄悄彎起眼尾。
可這份喜悅最終沒有人分享。
又過了數年,他的修為已經突破元嬰。
對其他人而言,這樣的進度已經快得不可思議。
可陸拾青仍舊覺得不夠。
總有一日,他會強大到足以改變那個早已寫好的結局。
到那時,若聞汐真的陷入絕境,他不會再只能站在遠處看著。
無論他們是否還能回到從前,他都會走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