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昱理了理自己的衣袖,道:「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嗎?。」
梁會長渾身一僵,諾諾不敢言。
林昱微微俯身直視他,道:「那時你被人冤枉入獄,數九寒天,渾身爛的沒有一塊好皮,連牢房的老鼠都懶得看你一眼,你抓著我的鞋子說,只要我能救你一命,你願意為我上刀山下火海,萬死不辭,可這才過了多久,榮華富貴迷人眼,古人誠不欺我。」
梁會長看著這個曾經還不及他胸口高的少年,如今已經挺拔如松,氣勢逼人,不禁痛哭流涕,道:「主子,奴才錯了,是奴才迷戀權勢,是奴才背信棄義,那日收到您求救的暗號,奴才本想去救你,可是……可是京里傳來您已經身死的消息,還有毓王即將大婚,奴才一時鬼迷心竅,便……便想趁機吞併您在江南的產業,奴才知錯了。」
再次聽見這個名字,林昱忍不住心中一痛,臉上卻是笑的開懷,道:「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自己做人有多失敗,愛人!朋友!下屬!想背叛就背叛,連句招呼都不用打。」
梁會長低著頭不敢說
林昱笑夠了,道:「罷了!你走吧,帶上你的家人,徹底從我眼前消失,在我沒後悔之前,趕緊滾!。」
梁會長頹然趴在地上,重重磕了幾個響頭,然後連滾帶爬的跑了。
陳武看著梁會長離去的方向,一手按在刀上,似乎在等林昱後悔,只要對方一句話,他就能立刻追上樑會長,然後一刀斃命,鏢師出身的他對這種背信棄義之人格外唾棄。
林昱道:「不必看了,回去吧」說完,轉身向前走去。
陳武不解,道:「就這麼放過他嗎?。」
林昱笑了笑,道:「我也不想就這麼放過他,可是一想到他還有妻兒老小需要照顧,我就下不去那個手,沒辦法,長在紅旗下受了二十多年高等教育的人,別說殺人,殺雞我都不敢。」
陳武不解什麼是紅旗和高等教育,但是聽到林昱說不敢,便道:「陳武可以幫林公子清理門戶。」
林昱搖了搖頭,道:「算了,殺與不殺對我來說沒有那麼重要,不過是些許心理上的安慰罷了,但對他的妻兒老小來說,無異於天塌了,所以真的沒那個必要。」
陳武只覺得林昱太善良了,善良的都不像個人了,昔日死裡逃生走一朝的傷痕還歷歷在目,如今卻能放了背棄自己的下人,這份寬容,別說是人了,就是神也做不到啊!
林昱見他滿心感慨的模樣,笑著道:「聽說你和衛忠他們也是葉公子救回來的,恕我多說一句,別學那位梁會長,因為葉公子跟我不一樣」說完,轉身離去。
陳武不解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,他怎麼會跟那種背信棄義的小人學,光是想想都是對他的侮辱。
不過很快陳武就明白了林昱那句話,『葉公子跟我不一樣』
不一樣在於,林昱放了背棄自己的屬下,而葉知滅了整個赤金山的土匪,五百多人,無一活口,所以真的大不一樣!
回到別院,林昱剛踏進房門,便看見不少行色匆匆的生面孔,皆身著黑衣,面容是讓人記不清的普通。
陳武不禁攔在林昱面前,道:「林公子小心,這些人武功很高。」
「這都能看出來。」
陳武點頭,道:「在下走南闖北這麼多年,還是有點眼力見的,這些人腳步輕盈,說明內功很高,樣貌普通,讓人很難記清長相,說明是特意為之,也許是易容,這樣的人絕不是普通人,很可能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暗衛。」
林昱看向那些一閃而過的黑衣人,目光帶著一絲灼灼。
這時,衛忠恰好走了過來,拱手道:「林公子,我們公子請你過去一趟。」
陳武目露驚喜,道:「忠哥,你們回來了,怎麼樣?一切順利嗎?有沒有受傷?。」
衛忠笑著道:「一切都很順利,回頭再與你細說。」
陳武點頭,不再多問。
林昱到時,葉知剛剛沐浴出來,換了一身新衣,發間還在滴水,星刃正拿著毛巾生疏的給他擦拭頭髮。
林昱注意到葉知的袖子有些短了,便道:「你該找個丫鬟侍候了,這院子裡一群大老爺們,心眼一個比一個粗,連你的衣服小了都沒發現。」
何止別人沒發現,葉知自己也沒發現,不禁抬手看了看,道:「是有些小了,這身衣服來江南前才新制的,沒想到這麼快就小了。」
「你還小,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這些生活瑣事還是找個心細的丫鬟操持吧。」
林昱說完便覺得有些不對,對面那個叫星刃的護衛似乎瞪了自己一眼,不禁有些不解,他說錯了什麼嗎?
只見星刃很快收回目光,道:「屬下這就安排人給公子縫製新衣。」
葉知點頭道:「不必縫製太多,過幾日我們就要回廬州府,姨娘那裡應該新制了不少衣物。」
星刃表示明白,然後轉身出去安排人過來測量尺寸。
林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,道:「你這就要走嗎?錢莊,香料,桑蠶等等幾個分會長撤離江南,你好不容易等來的亂局,難道不想趁火打劫,大賺一筆嗎?。」
說完,林昱似乎察覺到口誤,道:「抱歉!我忘了你剛剛才趁火打劫回來,怎麼樣?土匪的藏寶洞怎麼樣?這幫子土匪在赤金山打家劫舍,作威作福幾十年,少說也存了一座金山吧!。」
「在後院的庫房,你自己去看。」
林昱笑了,道:「這麼放心我啊!也不怕我給你搬空了,畢竟財富迷人眼,我自己都不放心自己。」
「為何不放心?這座金山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。」
林昱表情一滯,問道:「何意?。」
「如你所說,江南商會撤走一半的人馬,這些空出來的位置必定會搶破頭,既是要搶,自然要準備充足。」
林昱搖頭失笑,豎起大拇指道:「感謝你的信任,只是我這樣一個身世不明的人,你用著也放心嗎?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