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知能說什麼,他也沒想到只是隨手寫的東西竟然扯出來這麼多事,但事到如今,他也只能盡力隱瞞,於是道:「孫兒知錯,下次不會再寫了。」
老太爺微微點了點頭,但心中卻掀起異樣的波瀾,那本《望月悲歌》他雖然未曾看過,但耐不住經常有人在他耳邊叨叨。
毫無疑問,這本書現在非常火,火到整個廬州府,甚至是整個南楚,引得洛陽紙貴,各種手抄本,插畫本,說書,戲曲等等數不勝數,就拿葉府的二夫人來說,平日裡慣會精打細算的過日子,但是為了看《望月悲歌》的改編戲而讓丫鬟排隊去買高價票,若是讓她知道寫書的人就是葉知……
想到這,老太爺不禁搖了搖頭,道:「這事不能外傳,如今你已考中秀才,將來科舉入仕難免不被人當做攻訐的藉口,更何況你姨娘……」
老太爺雖然未說完,但葉知心中明白,他姨娘是戲子,他再寫戲本子,若是傳出去,必定會成為他人嗤笑談論的目標,這對他將來的仕途是極為不利的。
「鄧知府答應為我保密,祖父盡可放心。」
老太爺聞言,臉色稍緩,道:「既是鄧知府親口允諾,那便無事了,前車之鑑後車之師,你需得長長記性。」
「是的,祖父」
說完這些,老太爺將已經風乾的紙張拿起來吹了吹,道:「知哥兒,你覺得我這幅字臨摹的怎麼樣?。」
葉知上前一步,仔細看了看,然後道:「祖父臨摹的極好。」
老太爺笑了一下,道:「這個極好我可不敢收,比不上你,臨摹的字體連本人都瞧不出來真假。」
葉知暗道一聲來了,抬眼看向他,道:「祖父這是何意?。」
老太爺冷哼一聲,道:「何意你不知道嗎?之前因為你即將參加院試,有些事我不好說出來,如今你還想隱瞞下去嗎?你在尚儒書院與人比試之時,左右手寫出的字跡竟然完全相同,若不是刻意練過,怎會如絲毫不差,你不止會臨摹自己的筆跡,你還會臨摹他人筆跡,孫家二小姐那張書信是你寫的。」
「祖父現在才問我,是不是有些晚了,聽說孫姨娘被蔣家休棄,又被鄧知府打了二十大板,如今人已經被送去鄉下,恐怕這輩子都難再回廬州府。」
在問出那些話之前,老太爺想到葉知可能會抵死不認,也有可能會害怕求饒,但獨獨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囂張,頓時氣的一拍桌子,道:「知哥兒,你太放肆了。」
葉知出奇的冷靜,道:「祖父發這麼大的火無非是孫兒沒有提前告知你,可是那又如何呢?讓孫氏進門,攪的府中天翻地覆,這是祖父想要的嗎?如今不過是一些小計謀,換的府中眾人太平安康,不無不可。」
聽著葉知不咸不淡的說出這些話,老太爺更加憤怒,道:「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,你如今才多大,就會使手段害人,而且手段還如此狠辣,若是傳揚出去,我葉家的臉就被你丟盡了。」
葉知看著他不語
老太爺怒道:「你看著我做什麼?難道我說的不對嗎?。」
葉知搖了搖頭,道:「我只是不知道祖父為何如此憤怒,相較於孫氏嫁進葉家,孫兒的這些手段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。」
老太爺直接給氣笑了,「你覺得這是雞毛蒜皮的小事?還是說剿殺赤金山五百餘人的土匪窩是大事。」
葉知早就知道昨日那些說辭瞞不過葉家這位深藏不露的掌權者,於是理了理思緒道:「相較於葉家的興盛榮辱,孫氏的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祖父必定也知道孫氏的表哥周越在書院多次為難我和五哥,後又陷害姨娘,沒進門尚且如此,若是真讓她做了嫡母,我和五哥怕是連站的位子也無,孫氏是帶著仇恨而來,必定會攪得整個葉家家宅不寧,與其將來後悔,不如一開始就絕了她的念想,兩不相沾。」
老太爺自然也知道葉知說的句句屬實,但卻不是他做錯事的理由,於是冷哼一聲道:「說了這麼多,你還不是為了你姨娘,但你可別忘了,以你姨娘的出身是絕不可能坐上正妻的位置。」
葉知笑了笑,道:「祖父怕是誤會了,我和姨娘從未想過這些,常言道,母憑子貴,姨娘日後的榮耀都系在孫兒身上,只要孫兒好,姨娘哪怕不是正妻也無人敢輕視她。」
老太爺本想說,你姨娘的榮耀是系在你爹身上,但一想到葉聞舟那副吊兒郎當,不學無術的模樣,只得話鋒一轉道:「你倒是好大的口氣」
「祖父言重了,孫兒只知家和才能萬事興,未來的三夫人可以不知書達理,可以不八面玲瓏,但絕不能連最基本的溫婉賢淑也做不到,否則,那個位子倒不如空著。」
老太爺越聽越不對味,喝道:「大膽,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,你一個小輩竟然管到長輩房裡,傳出去像什麼話。」
「如祖父所說,我和五哥將來都是要走科舉入仕的路子,主母無德,丟的就是我們的顏面,更甚至是整個葉府的顏面,祖父就是不替我和五哥想想,也該為其他人想想。」
老太爺被他不緊不慢,不咸不淡的話險些氣倒,平復了許久才稍微好些,道:「行,孫氏的事情我也懶得跟你掰扯,就此揭過,你給我說說赤金山的土匪是怎麼回事?。」
葉知目光閃了閃,如實道:「一開始我的確打算只救出鄭大夫便算了,可是赤金山的匪巢山高路陡,易守難攻,若想救人可謂難如登天,於是我便想了個計謀將山上大部分的土匪引出來,在破廟用煙花與火油先絞殺一批,再讓鏢局的人清理余匪。」
老太爺拿杯子的手一抖,干啞著嗓子道:「那可是五百多人。」
「祖父應該明白,土匪不比旁人,即是要動手,就該斬草除根,婦人之仁只會給家人帶來災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