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知心中明白,姨娘所說句句屬實,葉家並沒有虧待他們,作為一個庶子,他過得已經夠好了,如果沒有沈家陷害那件事,如果沒有長房帶來的滅頂之災,他和姨娘應該能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。
「飯菜要涼了,咱們邊吃邊聊」,江姨娘給他盛了一碗冬筍火腿菌湯。
葉知接過,低頭喝了一口,道:「昨日我讓雙壽送來的綢緞姨娘可有喜歡的,挑揀些多做幾身衣服,你身上這件已經是去年的樣式。」
江姨娘一邊給他夾菜,一邊道:「你知道的,姨娘向來不看中這些,還有那些金銀寶石頭面,好看是好看,但也太多了,以後可別亂花錢了。」
「不值幾個錢,姨娘喜歡就好,對了,那件蘇繡百蝶披風姨娘可試穿過,大小是否合適?。」
「試了,正合適,就是太好看了,上面的蝴蝶刺繡栩栩如生,技藝精湛,簡直巧奪天工,只怕得來的不容易吧。」
葉知沒有跟她說一件就要耗時半年,而是道:「明天新春家宴,姨娘就穿那件去吧。」
江姨娘詫異的看向他,道:「這隻怕不合適。」
「有什麼不合適,姨娘就當是穿給我看,也不枉我跟人搶破頭才得來這件披風。」
江姨娘低頭想了想,隨即笑了笑,點了點葉知的額頭,道:「你啊!剛回來就要鬧騰,小心你爹收拾你。」
「爹也會說好看」
江姨娘寵溺的搖了搖頭,見他吃飽了剛想給他擦擦嘴,一旁新來的護衛已經遞上毛巾,不由微微有些疑惑道:「這位是?。」
「他叫星刃,是我新招的護衛。」
「新招的護衛?原來那個叫暮秋的呢?」
葉知擦拭的動作一頓,道:「暮秋走了。」
「又走了」,江姨娘微微皺眉,道:「也罷,你既留不住他,走了便走了吧。」
飯畢,母子倆又說了些話,江姨娘擔憂他長途勞累,便讓他早些回去休息,明日是春節,人來人往,吵吵鬧鬧的,晚上又要守歲,想休息也不行了。
出了院子,雖是艷陽高照,但前幾日連番降雪,化雪後加之北風一吹,更是冷的讓人瑟瑟發抖。
「公子」
葉知微微扭頭看向身後的星刃,道:「怎麼了?。」
星刃猶豫了一下,道:「慕……暮秋他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辦,等他辦完就會回來。」
「我知道」
「啊?少爺知道」
葉知看向樹枝上的殘雪,嘴角上揚道:「他每次都說要走,可是過不了多久又會回來,我都習慣了。」
回去的葉知並沒有休息,因為佟貴帶著厚厚的一堆帳冊找過來,這幾個月葉知不在,望月閣全權由佟貴打理,之前商討的望月閣擴張計劃也做的非常好,如今在附近幾個州府都開了分店,生意興隆,財源廣進。
葉知看著密密麻麻的帳本,簡單的翻了幾本,道:「做的很好,帳目清晰明了,辛苦了。」
佟貴聞言,一直緊張的情緒才放鬆下來,臉上露出笑的模樣,道:「這些都是屬下該做的,不值得少爺誇讚。」
「方才聽你說其他州府分鋪的掌柜要見我,何時?」
佟貴連忙道:「時間由少爺定,之前少爺不在,各州府分鋪的掌柜都是屬下安排的,不知是否合適,待少爺見了若覺得不合適,再另安排人手。」
葉知低頭翻閱帳本,一邊道:「分鋪的掌柜都是哪些人?簡單跟我說一下。」
佟貴立刻回道:「大都是廬州府人士,知根知底,其中有兩人也姓葉,不過已經是出了五服的遠親,實不相瞞少爺,屬下這裡最近有不少人過來送禮攀關係,大都想去望月閣做工,還有幾個學了些武功的,想謀求到公子身邊做護衛,禮物我都未曾收,請公子示下。」
「鋪子裡缺人手,但不是什麼人都要,你挑些老實本分的留用,若有那偷奸耍滑的即可趕走。」
「是的少爺」
「還有一事,以後這些帳冊的記錄方法要改」
佟貴微頓,還以為他的意思是準備兩手帳冊,一明一暗,方便官府檢查,也是為偷稅漏稅,於是問道:「少爺想怎麼改?」
葉知拿出一張紙遞給他,道:「這是我從一位朋友那裡學來的數字符號,以後帳本的記錄全用數字符號,方便我查看,至於官府那邊需要查帳的話,你就再制一套方便官府核查稅款。」
佟貴雙手接過紙張,頓時被上面的扭曲符號給弄懵了,道:「這是什麼?。」
「從零到九,以此類推,一開始可能會不習慣,但若用的熟練了,日後做帳必定事半功倍。」
佟貴捧著紙張艱難的默念好幾遍,又類推了一下九後面的數字,片刻後便熟悉了規律。
葉知將其中一本帳目用表格和數字謄抄了一遍,然後遞給他看,道:「你看看,是不是清楚明朗多了。」
佟貴看著奇怪的表格和奇怪的符號,默念了幾遍,再去看頓時眼前一亮,道:「少爺這位朋友真是高才,帳目的確清晰多了,一目了然。」
葉知想到林昱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,笑了笑道:「他的確是高才,既然你已經學會了,回頭就由你教授給其他幾位掌柜。」
「是的少爺」
「行了,你回去吧,帳本留在我這裡,等我看完再讓人送回去,對了,你去找一下雙壽,我從江南帶了些特產,你自己挑喜歡的帶走。」
「多謝少爺」
一下午的時光都用來核對帳冊,等葉知忙完已經又是夜幕降臨,用過晚飯,簡單梳洗一番,閉上眼睛便睡著了。
次日,天朗氣清,冬日暖陽,積雪未化的屋檐上小鳥兒嘰嘰喳喳,新年的氣息格外濃郁。
屋內暖意融融,長長的細頸花瓶里插著一枝盛開的梅花,與這暖意交織,凜冽的香氣肆意綻放。
葉知身著單衣站在銅鏡前,星刃將下人剛送來的錦袍展開,道:「公子今天穿這身怎麼樣?。」
葉知轉頭看去,淡色裡衣加上青色的外袍,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繁複的花紋,精緻卻不張揚,於是道:「很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