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襄王沉默片刻,內心也在躊躇,葉知此人年齡不大,卻甚是難纏,說話滴水不漏,軟硬兼施,讓他想用緩兵之策也不行。
涇河以南雖是荒地,但也是他的封地,此時一鬆口,只怕日後想要回來就難了,但是若不同意,東境暴動,上面追責下來,他這個永襄王的頭銜怕也到頭了。
思慮再三,永襄王道:「既是租賃,這租金又如何算呢?。」
葉知聞言,輕笑一聲,道:「只需王爺一句話,滿載糧食和物資的商船就會從江南海岸出發,不過三天就可以到達涇河沿岸,足夠整個東境百姓重建家園,王爺以為如何?。」
永襄王倒了一杯酒,舉起道:「葉公子所言,本王同意了,希望葉公子儘快將本王的話傳達回去。」
葉知舉起酒杯,一飲而盡道:「王爺,合作愉快!。」
「還有一事本王很好奇,你一直在說江南糧商,而不是江南商會,難道想要這片土地的不是江南商會,而是那位糧商會長,還是說……是你。」
「王爺只當是個合作者,有利可圖即可」,其餘莫問。
永襄王呵呵大笑,道:「葉公子說的是,既是合作者,本王也不能太過吝嗇,連翹是本王的義女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不如就送給葉公子做個暖床丫鬟,東境苦寒,還望葉公子莫要推辭。」
葉知看了一眼貌美乖巧的女子,道:「如此就多謝王爺了。」
一旁抱劍而立的星刃看向女子,不禁皺了皺眉頭。
至此,東境被一分為二,涇河以南歸江南糧商,以北是永襄王和朝廷十萬駐軍,換言之,江南糧商占據了東境大半的土地。
三日後,數十艘滿載貨物的商船從涇河口靠岸,東境百姓沿河歡呼,聲勢浩大,讓剛剛經歷天災人禍,低迷困苦的東境終於迎來新生。
夜晚,京城
一道黑影飄過夜空,快速降落在一間破舊的院子中閃身不見。
燭火點亮
黑衣蒙面人拱手道:「少將軍,許久未見,別來無恙,聽說少將軍已經升任禁衛軍分隊長,比將軍料想的要快,恭喜!。」
暮秋的臉出現在燈火暗處,只露出半邊冷峻的側顏,低沉道:「將軍有何吩咐?。」
「將軍希望加快速度,儘快消滅魏家軍,只要魏從戎死了,南楚等於自斷一臂,將來北晉兵馬南下將會輕而易舉。」
「我知道了」
黑衣人見他想走,立刻又道:「將軍聽說了江南糧商和東境的事情……」
暮秋的背影頓住,回頭目光冷厲的盯著他。
黑衣人只覺得頭皮發麻,連忙解釋道:「少將軍誤會了,將軍對此並無異議,反而十分贊同,江南糧商若真能在東境開荒種出糧食,這對北晉百利而無一害,將來南楚覆滅,整頓民生,若有這麼一處糧倉,必定事半功倍。」
嗤笑響起,道:「你們倒是打的好算盤,虎口奪食,也不知死的到底是誰?。」
黑衣人微微低頭,並不反駁,道:「只要少將軍心繫北晉,屬下認為,未無不可。」
暮秋目光看向他,沒有說是,也沒有說否。
黑衣人只得硬著頭皮道:「少將軍,聽東境暗探傳回來的消息,那位葉公子與永襄王相談甚歡,臨別前,永襄王還送了一個義女給葉公子暖床,葉公子……收下了。」
話音剛落,黑衣人的脖子上就搭上一把劍,快如閃電。
「所以呢?你想說什麼?。」
黑衣人臉色一白,道:「希望少將軍以大業為重,將來無論是前途還是人,都會唾手可得,切莫亂了陣腳。」
暮秋轉身離開,「不需要你提醒我,做好你自己的事情。」
三日後,遠在東鏡的葉知收到一封飛鴿傳書,詳細列舉了永襄王諸多義女的去處和手段,最後得出結論,讓葉知小心那名義女,儘快把人打發走云云。
時值六月,南方已經進入酷暑,北方也天氣漸熱,滿目瘡痍的東境大地放眼望去,如同有無數的螞蟻在上面緩慢爬行,逐漸繪畫出一些橫平豎直的線條,黑色的泥土,一望無際。
一處臨時搭建的簡易帳篷里,林昱身著白色大褂,下半身短褲,頭髮亂糟糟的綁在腦後,一腳蹬在椅子上,半個身子幾乎趴在桌子上,嘴裡咬著一根鉛筆,雙眼烏青,一副沒睡好的樣子。
帳篷被掀開,林昱抬頭看了一眼,無語道:「我的少爺,今天至少有三十度,你穿成這樣不熱嗎?。」
葉知身著青色錦袍,中衣外衣規規矩矩穿在身上,哪怕剛從田間地頭回來,身上的褶皺也被理的平平整整,或許只有此刻他才像文先生教出來的好弟子,除了性格,為人處世皆是一派世家公子模樣。
葉知看向他亂糟糟的頭髮,道:「陳武跟我說,你昨天趁他不在,竟然把頭髮給剪了,怎麼?是想出家為僧嗎?。」
林昱瞥了一眼滿臉自責的陳武,無奈道:「天氣這麼熱,頭上還頂著那麼多毛,我熱啊!熱的不透氣。」
「在南楚,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,孝之始也。」
林昱撓了撓頭,道:「我知道這句話,要不這樣行不行?以後我六七八月出家為僧,過了這三個月我再還俗,你覺得怎麼樣?。」
帳外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,崔之硯走進來,一手搖著摺扇,眉開眼笑道:「林公子真是有趣的人。」
林昱不帶感情的呵呵笑了兩聲,道:「哪來的風把崔公子吹到這荒涼之地來了,陳武快!幫我擺個祭台。」
陳武不明所以問道:「為什麼要擺祭台?。」
「求風來,把崔公子再吹回去,免得這裡的黑土髒了他的貴腳。」
崔之硯額了一聲,仿佛背後有冷汗滑落,無奈的眼神看向葉知。
葉知讓林昱先把衣服整理好,直白道:「崔公子是來送銀子的。」
林昱眼睛一亮,道:「你打算送多少?。」
崔之硯又是嘖了一聲,臉色有些尷尬。
林昱無奈道:「別尷尬,我比你更尷尬,外面那些人那些地你也看見了,二十多萬人的口糧和物資,每天兩眼一睜就是花錢如流水,再這麼下去,不等地里的東西長出來,我和葉知先得彈盡糧絕了。」
說著敞開自己的白色工作服給他看,道:「看見沒?歐皇變非酋,上次你見我還金光閃閃,一個月時間我連衣服都當了,等你明天再來看我,我指定得出去裸奔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