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老太爺是什麼人,他是老了不是傻了,他知道葉知這是在殺雞儆猴,意在震懾人心,他哪裡能管,當然也管不了,推說了幾句身體不適,便閉門謝客。
眾人又找到葉聞舟這裡,豈料葉聞舟更厲害,逮住幾人劈頭蓋臉一頓大罵,若不是有人攔住,他還要在幾人的傷口上狠踹幾腳。
他葉聞舟雖然不是讀書的料子,但好歹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文化人,不說學富五車才高八斗,但至少禮義廉恥還是懂得,這種做了惡事還能舔著臉找不自在的真是天下少有,不罵一頓都對不起他這麼多年來的禮節修養。
再說大夫人和二夫人,以前是兩人互打,如今加上葉聞舟是三人混戰,今日吵,明日打,鬧得府里雞飛狗跳,老太爺實在被鬧得頭疼腦脹,最後不得已搬了出去,住到城東葉知的另一處私宅,雖不比主宅富麗堂皇,但勝在清靜自在。
但這種清靜日子只過了幾天,大夫人和二夫人打包行李又追了過來,原因在於,她們發現自從老太爺走了,她們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,就好比吃的東西,有老太爺在,府里的小廚房各種燕窩海參不斷,老太爺不在,她們只能跟著吃大鍋飯,別說補品了,菜式也少的可憐,偏偏葉聞舟與她們有仇,連提不滿都不好開口。
兩人左右一想,乾脆巴巴追著老太爺去了,在主院還要受葉聞舟的氣,倒不如去私宅,吃穿用度不說,至少還能少個對手,吵架都能甩開膀子干。
於是乎,老太爺再次過上雞飛狗跳的好日子。
這邊葉聞書剛剛回府就聽見客廳傳來的爭吵聲,當即腳步一轉,直接去了老太爺的院子。
老太爺此刻正在練字,對前廳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爭吵聲充耳不聞,筆鋒流暢,充分表達了兩耳不聞窗外事,一聽只讀聖賢書的高尚情操,但葉聞書知道,老太爺只是習慣了,習以為常了,放鬆心態了。
「聽說你這幾日在城中尋摸鋪子,可遇到合適的?」
葉聞書道:「看了幾處都挺合適,正準備盤下來做點小買賣」。
老太爺微微點頭,「你心中有成算,自己決定就好,雖說背井離鄉不易,但如今這塊地界可比廬州府強太多」。
葉聞書明白老太爺的意思,在廬州府,他們上要看知府大人的臉色,下要打點衙役地頭蛇,每年光是花在這方面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。
如今在東境,先不提這裡遠勝於廬州府的繁華,單只說人脈關係,只要他報出葉知二伯的名號,幾乎無人敢打他們的主意,個個都是客氣加恭敬,前提是他不在那張通報批評的榜單上。
兩人又閒談幾句,葉聞書見老太爺神情倦怠,便撿著有趣的說給他聽,道:「前幾日我在街上看見不少金髮碧眼的客商,聽說是從很遠的地方漂洋過海而來,說的話跟南楚也不一樣,嘰里咕嚕的,聽也聽不懂」。
老太爺聽了果然很感興趣,道:「你說的應該是洋人吧,聽說以前南海那邊有許多洋人上岸行商,用寶石金器換絲綢茶葉,幾百倍的收益引得許多商人往那邊跑,沿岸幾處碼頭更是晝夜不停,燈火輝煌,人們戲稱不夜之城,後來朝廷下令禁止海貿,驅逐海商,不消幾年,南海那邊就徹底蕭條了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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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聞書道:「聽爹這麼說,倒像是如今的涇南城,碼頭晝夜不息,城內燈火通明,沒有宵禁,城門大敞,哪怕是三更半夜,大街上還有閒逛之人」。
老太爺停筆,蒼老的表情有些怔怔。
葉聞書察覺到他神色不對,連忙問道:「爹,怎麼了?」。
老太爺搖了搖頭:「也不知這繁華能維持到幾時?」
葉聞書知道他說的不僅僅是涇南城,更是葉家,葉家只不過是廬州府一小門小戶,祖上最風光的時候出了一個一品大員,而後沒落至今,如今陡然『乍富』,所有人都有一種心落不到實處的空虛感,說得直白點,那就是頭頂懸著一把刀,激動與恐懼並存。
葉聞書想了想,道:「爹,我前幾日去了駐軍營看康哥兒」。
「是嗎?康哥兒近來可好?駐軍營苦寒,訓練辛苦,讓他注意身體,別太累了」。
前期最先來東境的一眾葉家子弟如今分布在東境各處,老太爺一行人到達涇南城時,這些小輩依次上門拜訪過,急沖沖而來,急沖沖而去,各個忙得飛起。
就拿葉長康來說,騎著快馬,身披戰甲而來,魁梧霸氣的身姿差點讓二夫人沒認出來,這還是她那一讀書就疼頭,一去書院就生病的好大兒嗎?活脫脫換了個人一樣,二夫人激動的淚如雨下。
其他人也是如此,昔日一個個像青蔥似的小娃娃,如今器宇軒昂,獨當一面,長成了一棵棵高大的樹。
老太爺看了即是欣慰,更多的是擔憂,這樣飛黃騰達的葉家讓他惶恐不安。
葉聞書道:「康哥兒他……不在駐軍營」。
老太爺疑惑看向他
葉聞書繼續道:「說是領了軍令,去草原剿匪,但是我看……不像」。
老太爺放下筆:「仔細說說」。
「最近天氣轉冷,他娘怕康哥兒凍著,就讓我送幾件厚棉衣過去,因為康哥兒不在,我便送去了他住的地方,打開櫃門一看,一柜子的厚衣服紋絲未動,但薄衣全都不見了」。
老太爺補充道:「草原寒冷,不會不帶棉衣,除非他沒去草原,而是去了天氣暖和的地方,如今是冬季,就是廬州府也要穿棉衣了,能穿薄衣的……只有江南」。
江南如今是什麼模樣?慎王剛剛登基稱帝,號稱南楚小朝廷,與南楚隔江相對,勢同水火,此時去江南能幹什麼?
老太爺和葉聞書想不到,也不敢想。
葉聞書嘆了一口氣道:「知哥兒是個有野心,有抱負的人」。
老太爺輕哼一聲:「何止有野心,咱們葉家幾輩人的野心都長他一人身上了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