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央雙眼划過貪婪,道:「感謝是自然的,不過事先說好,我爹造反那件事情與我無關,那是他跟先帝之間的恩怨,至於葉知……」
下一秒,暮秋陡然發瘋,一把抓住慕央的脖子往牆上摜去,一拳又一拳,「狗屁的先帝遺詔,狗屁的皇位,我連他一根手指都不忍動,你怎麼敢殺了他,你怎麼能殺他,慕央,你去死吧,我也去死,我們一起給他陪葬。」
門外的星河和星刃察覺到不對勁,連忙推門而入,只見慕央已經口吐鮮血,倒在地上人事不省,暮秋仍舊未曾停手,整個人瘋了一樣,雙眼血紅,神色瘋狂。
兩人大驚,從未見過這般失態的暮秋,如果是葉知是平靜的瘋子,那暮秋就是平靜的湖水,不管外界疾風驟雨,湖面依舊平靜,就像他得知自己是晉帝的私生子,得知葉知殺了他所有的親人,他也只是沉默的,無言的,所有的悲傷和痛苦都掩藏在那平靜的湖面下,讓人窺探不了半分。
可如今,這面平靜的湖水被打破,捲起驚濤駭浪,誓要將天地萬物都絞的粉碎,也包括他自己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暮秋起身往外走去,外面已經颳起了大風,暴風雨驟然降臨,海面翻滾,黑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轉眼三個月時間已過,初秋悄然來臨
南楚覆滅,江南易主,春耕秋收,芳華落盡,在這片土地上,每天都在發生著千奇百怪的事情,有人生,有人死,不變的是日月星辰。
椰子島,蔚藍的天空,潔白的海岸線,海鷗飛躍盤旋,一艘商船緩緩靠岸。
剛剛趕海歸來潮生伸頭看了看,道:「又是這幫人,這個月已經來第三回了吧?。」
旁邊的老漢道:「這有啥,上個月還來七八回呢,聽說是找什麼人,我看八成是找不到了。」
潮生附和道:「劉伯說的是,這大海又不是小河溝,即使淹不死也會讓大魚給吃了,還找個啥,骨頭架子也找不回來了。」
劉伯道:「咱們也是這麼說,但人家不信啊,每月都要來上幾趟,我估摸著再找幾個月就該消停了,你說這人要是還活著,早就自己尋摸回去了,哪還要等人來找。」
潮生嗯嗯兩聲,提了提背上的背簍,道:「劉伯,太陽都老高了,我回家燒飯了。」
「跑慢點,別摔了」
潮生揮揮手,半大的小子跑的比兔子還快。
遠處,剛剛下船的暮秋轉頭看向這邊,只看見一個黑亮的背影,瘦小而靈活。
星河上前道:「殿下,椰子島比較大,島內還有集市,一天肯定是走不完,屬下先送您去客棧安歇,再帶人去打探一下消息。」
「不必了,我們分頭走,儘快一日走完,明日去下一座島嶼。」
星河看了看對方冷峻的側顏,短短三個月,這人仿佛瘦了一大圈,輪廓冷硬,像一根繃緊了琴弦,帶著肅殺之氣,也像隨時會崩斷一般。
想到這,星河內心哀嘆,這一天天的,什麼是個頭啊!葉公子找不到,殿下不肯回北晉,朝中已經謠言四起,今日說殿下已經死在南征的途中,明日說殿下意欲攻打江南,後日又說殿下為了完成先帝遺詔,跑去東境刺殺葉知,總之千人千張嘴,說什麼的都有。
而事情的始作俑者葉知偏偏半點消息也沒傳出來,明明人已失蹤三個月,說不準早就沉屍大海,但東境和江南兩地卻出奇的安靜,東境人以為他在江南,江南人以為他回了東境,兩地竟然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。
至於葉家眾人,他們早已習慣了葉知常年漂泊在外的習性,不聞不問,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,免得哪天葉知突然回來,再來一輪大清洗,不管親疏遠近,通通殺無赦,想到那個畫面就心中膽寒,哪裡還敢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想法。
此刻,兩人分頭行事,星河帶著人在集市轉悠了大半天,最終一無所獲,眼瞅著太陽西斜,星河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。
人們常說三過家門而不入,意為公而忘私,可他何止三過,簡直是十幾過了。
星刃給他置辦的房子就在椰子島,兩人約定等事了後就來椰子島歸隱田園,可如今這種情況,別說是事了,只怕是沒完沒了了,也不知他何時能去看看自己的養老小院。
農家小院,外觀樸素,內里更加樸素尋常。
院子裡有一棵葡萄樹,此時正碩果纍纍,牆角有一片菜地,幾樣青菜長的茂盛,兩間臥房,一間廚房,簡簡單單,溫馨平淡。
「阿椰」,少年從牆頭探出來,赤裸的上身被太陽曬的黝黑髮亮,幾道鞭痕格外醒目。
葡萄樹下,正在織漁網的人回頭,首先便是一雙冷然的雙眸,彎了彎,俊美的容顏如冰雪融化,好看的讓人心驚。
潮生再次看愣了,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,然後道:「阿椰你吃飯了嗎?我早起去趕海了,抓了油膏蟹,你要吃嗎?。」
「多謝,我吃過了,青苗給我送了鮁魚餃子」
潮生眉頭一皺,「青苗那小丫頭手也太快了吧,我昨天還跟她說了,今天要去趕海,回來給你帶油膏蟹的。」
話未說完,屁股上就挨了一腳,潮生回頭看去,只見他口中的小丫頭正雙手掐著腰,眉毛倒豎,聲音清脆道:「我剛一進門就聽見你在編排我,你那油膏蟹能填飽肚子嗎?哪有我的鮁魚餃子好吃又管飽,人家阿椰頭上還有傷呢,吃不飽傷能好,能長肉嗎?。」
潮生一聽她說話就頭疼,小嘴叭叭的不停,讓人完全反駁不了,於是鬱悶的從牆上爬下來,道:「好好好,你說的有道理,你趕緊回家吧,我要做飯了。」
青苗掐著腰道:「你讓我走我就走,我就不走,油膏蟹呢?趕緊拿出來,這麼好的東西到你手裡都是浪費,你會燒嗎?別像上次一樣燒的焦黑,簡直暴殄天物。」
潮生嘖嘖兩聲,回頭去拿背簍,道:「剛學了幾個字就會拽文了,還暴殄天物,你知道怎麼寫嗎?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