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大人見他神情蕭瑟,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不禁嘆了一口氣,道:「南楚已亡,小慕你也不必太過沉溺於過往,勞心傷神啊!。」
暮秋嗯了一聲,又道了一句多謝。
廖大人看著他的背影,陡然靈機一動,問道:「你該不會是來刺殺葉大人的吧?。」
說完這句話,廖大人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巴,尷尬道:「那個什麼,我就隨便說說,你別當真啊。」
暮秋已經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他,道:「你什麼意思?。」
「什麼什麼意思啊!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,那個什麼,時候差不多了,我該回家吃飯了,回頭再聊」,不等廖大人落荒而逃,一左一右兩個黑衣暗衛已經攔住他。
廖大人頹然嘆了一口氣,耷拉著肩膀道:「慕統領請放心,我肯定不會去給葉大人通風報信的,我可以發毒誓的。」
暮秋看著他,聲音有些干啞道:「你見過他,他在哪裡?。」
院門前,星河還保持著抬頭看天的動作,心中思考著,剛剛那一幕該不會是幻覺吧。
不等他想明白,一道黑影疾行而來,與他同樣站在門口,目光緊緊盯著緊閉的木門。
星河張了張嘴,不知該怎麼說剛才看見的一幕,便道:「殿下,你說這個世界上有鬼嗎?。」
如果有鬼,那人的鬼魂為什麼不回東境,不回廬州府,而是跑到他家裡來,這也不合理啊!
青苗拿著鎖回來,剛到巷子口就看見這一行人,當即大驚失色,問道:「你們是幹什麼的,為什麼圍在我家門口?。」
星河聞言,皺眉道:「小姑娘,你確定是你家,這明明是我家。」
青苗啞然,咬了咬唇,有些著急道:「我看這房子一年多都沒人住,還以為房主不在了呢,那個什麼,你真是這房子的主人啊!。」
星河舉起手裡的鑰匙,道:「如假包換。」
青苗更加尷尬了,道:「那個什麼,我以為房子沒人,就讓朋友進去住了,對不起啊,我們現在就搬走。」
說著,焦急去推門,卻被一旁的暗衛攔住。
潮生此刻聽見了動靜,剛出來就看見這一幕,當即一頭沖了過來,怒道:「你們幹什麼?放開她!」
吱呀一聲,院門打開,一束光正好打在那人身上,如夢如幻,不似真人。
「你們剛剛說的話我都聽見了,非常抱歉住了你的房子,我這就搬走」
星河張了張嘴,一句話也沒說出來,最後將救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暮秋。
暮秋已然僵住,一年零三個月,四百多個日日夜夜,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住思念,可以將這人慢慢遺忘,豈料卻是一場自我的凌遲,每當這人的身影出現在心頭就是一刀,一刀又一刀,密密麻麻,暮秋已經無法言語那種痛楚,直到葉知失蹤的訊息傳來,他才深刻體會到這世界上還有比凌遲更加痛苦的極刑。
有時候他不禁在想,這樣找下去的意義在哪裡?倒不如跟著葉知一起去死,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,可是轉念一想,若葉知沒有死呢?可能是流落到某個荒島,還等著他去救,如果他死了,就再也沒有人會如此認真的去尋找。
就這樣,他的靈魂困在這場生生死死里,晝夜不停的受盡折磨。
潮生跟他們解釋道:「阿椰是我趕海的時候撿回來的,他頭上有傷,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,之前你們上島找人,我還以為你們是阿椰的仇人,就沒敢把阿椰的事情說出去,而且你們找人就找人唄,怎麼偷偷摸摸的,沒有畫像,也不說名字,個個都穿著黑衣服,一看就不像好人,我肯定不能把阿椰交給你們,萬一你們是壞人怎麼辦?」
星河聽的心力交瘁,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黑皮少年解釋葉知的身份,肯定是不能大張旗鼓的找人,否則必定要天下大亂,再說衣服,他們的衣服有什麼問題,誰說穿黑衣服的就是壞人,他們只是暗衛而已,黑衣是為了掩飾身份。
唉!早知換件衣服就能找到葉知,他肯定穿的花紅柳綠,讓人一看就是好人。
咦?不對,他要是早點來看看自己的小窩,不搞三過家門而不入的那一套,說不定早就找著人了。
一時間,星河無限糾結中,是衣服的問題,還是回家的問題,貌似好像都是他的原因。
「葉知」,暮秋哽咽著叫出這個名字。
名叫阿椰,實為葉知的人詫異看著他,「你是在叫我嗎?。」
看著葉知眼中陌生的情緒,暮秋只覺得心口裂開了一道縫隙,寒風呼啦啦的往裡灌,疼痛的感覺傳遞到四肢百骸。
半晌後,暮秋勉強壓制住心底的痛處,啞聲道:「是,你是葉知。」
葉知點點頭,道:「抱歉,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了,你是我的親人嗎?」
「我們是……朋友」
葉知挺溫和的笑了笑,道:「原來是朋友啊!」
不知為何,暮秋無端感到心中一涼,有些後悔說出朋友這兩個字。
葉知領著他們往裡進,一邊跟星河道:「之前不知道這所房子還有主人,很抱歉,我這就把東西搬走。」
葉知說的溫和,星河聽在耳朵里不亞於惡鬼咆哮,半個人都僵住了,磕磕絆絆道:「哪裡哪裡,不是,不用道歉,千萬別道歉,您喜歡可以一直住下去,沒關係的,您喜歡就好。」
葉知已經推開房門,指著臥房道:「臥房我沒進去,我只是在客廳搭了一張床,裡面的東西一概沒動,你可以檢查一下。」
不等星河驚喜感動出聲,暮秋已然深深皺緊眉頭,本就不大的客廳擺放著一張床,說床都是抬舉它了,它應該是一塊斷裂的船板,四四方方,小的可憐,根本容納不下一個成人的身高,暮秋已經能夠想像出葉知晚上蜷縮在上面睡覺的畫面,頓時心疼的無以復加。
再看葉知的衣著,一身粗布長衣,非常明顯是別人穿舊了的,穿在身上松松垮垮,頓時心臟又裂了七八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