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不插話，卻聽得認真，眼底暗暗放光。
說到這，江氏頓了頓，道：「有時候我在想，若不是孫氏進門，知哥兒或許便不是如今這般性子。」
暮秋自然聽過孫氏的名號，一個欺負過葉知的女人，沒等葉知動手，就自己把自己給作死了。
對於孫氏的事情，江氏沒有多說，恰好葉知找過來，這個話題便徹底揭過。
葉知坐下後，一直表情高冷的葉長麟動了動自己的小短腿，朝著葉知挪了挪，再挪挪。
葉知摸摸他的頭，道：「麟哥兒長高了，也漂亮了。」
葉長麟非常明顯的高興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帶著光，但臉上的表情非常矜持有度，道了一句，「謝謝哥哥。」
暮秋看得有趣，他發現葉家子弟，尤其是三房的這三個少爺，一個賽一個端莊自持，不苟言笑，但私底下……
暮秋看了看葉知的臉，暗道：私底下像變了個人，完全相反。
葉知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，轉頭看他，問道：「看我做什麼？有事？。」
暮秋搖頭，「沒有。」
葉知也不追問，回頭看向江氏手裡正在繡的花樣，道：「娘這是要做鞋子嗎？。」
江氏笑著點頭，「前些日子剛得了幾個新鮮的花樣，正準備做雙鞋送去東境給李姨娘。」
葉知若有所思，葉長明留在東境駐守，李姨娘捨不得兒子，也就沒有跟著一起回廬州府。
「東境路途遙遠，一來一回頗為麻煩，娘若是想李姨娘了，我讓人去接李姨娘回來。」
這個時候，只有葉知派人去接，李姨娘恐怕才敢回來，江氏也正是知道這一點，所以才在葉知面前提起。
母子倆都是聰明人，一點即通，在暮秋還沒反應過來時，去接李姨娘的人馬已經上路了。
既然提起李姨娘，江氏索性便一次問清楚，道：「明哥兒那裡，你打算如何安排？。」
論親疏遠近，除了葉長麟，葉長明算是葉知最親近的兄弟，更何況李姨娘與江氏關係頗好，這些年在葉府相互照拂，關係親厚。
不過即使不提這層關係，葉知也早已做好了盤算，於是道：「我打算讓五哥留在東境，東境如今是整個大燕的糧倉，地位非同小可，交給別人，我不放心。」
江氏微微點頭，表示明白，「如此說來，倒是不好讓他們母子分離。」
「回與不回，交由李姨娘自己決定吧」
葉長明一脈註定要紮根東境，李姨娘無論如何抉擇，都免不了要面對分離。
此事就此揭過，天色尚早，葉知卻並沒有多留，而是帶著暮秋一起去了尚儒書院。
文先生如今已是尚儒書院的山長，教徒有方典型標杆，一共收過兩個親傳弟子，一個是一統天下的大燕文帝，一個是大燕一人之下，萬人之上的朝廷重臣。
因而，無數學子從五湖四海慕名而來，只為能拜在他的名下，好落個帝師之徒的美名，即使入不了門，哪怕是聽上一節課，也是不虛此行。
所以，由此導致的尚儒書院外的官道格外擁擠，馬車晃晃悠悠走了許久，直到午時過後，兩人才走進文先生的院門。
文先生依舊還是那個文先生，一張古琴，一爐清香，琴音裊裊，香氣清淺，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。
即使看見葉知進門，也是不動如山，眉眼絲毫未變的模樣。
葉知走上前，恭敬行禮道：「文先生。」
文先生琴聲未停，置若罔聞。
葉知笑了一下，道：「文先生，學生今日可是帶了媳婦來的，不看僧面看佛面，還請文先生給學生一點薄面。」
文先生的琴聲鏗一聲，驟然停止。
暮秋知道讀書人非常敬重恩師，更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，所以暮秋上前一步，拱手行禮道：「文先生。」
文先生很頭疼，閉了閉眼睛，又深吸了一口氣，道：「找我何事？ 你如今已是帝王，日理萬機，還來我這裡做什麼？。」
葉知直言道：「先生如今還覺得我做錯了嗎？。」
文先生的頭更加疼了，道：「如今再問這個還有何意義？你已經是皇帝，手握天下權力，對與錯，對你沒有絲毫影響。」
「文先生說的是」，葉知表示贊同，然後又道：「只是如果文先生依舊覺得是錯的，那對學生來說，還是非常糟糕的事情，學生想得到文先生的認同。」
文先生被氣笑了，「你既知如此，為何還要刨根問底，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。」
葉知道：「學生這次回來想起一件陳年往事，還請文先生替學生解惑。」
文先生嗤笑：「以你如今的才學地位，已無人敢為你解惑。」
「文先生不想聽聽學生遇見了什麼疑惑嗎？」
文先生卡頓，讓葉知這麼一說，還真就勾起他的好奇心，於是道：「你想說便說。」
「學生年幼時，父親迎娶正房夫人孫氏進門，至於孫氏的風評，文先生可能也略知一二，學生便不一一贅述，簡而言之，那兩年學生的日子堪比水深火熱。」
文先生微微皺眉，「孫氏已死，此時再說這些已無意義，更何況人死如燈滅，過往的恩怨便散了吧。」
葉知搖頭，繼續道：「學生那時大約六歲，已經在族中學堂啟蒙，偶然一日在一古書上發現一則奇方，說是有一種草藥，名曰曼陀羅，此花全株有毒，若是長期沾染或是服用，可讓人躁動暴躁、幻覺、胡言亂語、情緒失控、最終行為瘋癲而亡。」
文先生驟然抬頭看他，「你這話是何意？。」
「孫氏那時經常借考教功課為由，將學生和五哥叫去打罵，或是罰站，她便靠在軟榻上睡覺，睡的很沉，連我把曼陀羅的花粉撒在她的枕頭上她都不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