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臣急得要命,把世子們挨個兒看了一遍又一遍,越看越泄氣。
「還有嗎陛下?幾位世子看著也不像啊。」
「真沒了啊。」
趙佶也無奈了。
要是不知道未來也就罷了,現在他自己也巴不得有這麼一個兒子,立馬把皇位傳給他,自己到揚州享清福去——
這皇帝誰愛干誰干,反正他是幹不了一點了。
「有沒有可能……是官家在外面生的,這孩子現在流落在外?」蔡京給出了一個十分合理的猜測。
「是了,定是如此!」
「官家,您趕緊想想,是跟外面哪位生的?臣現在就去把他接來!」
「要你去作甚?我才是趙玖官家最忠誠的臣子。」
「去你的,明明是我才是!」
一時間,朝堂上頗有幾分「趙玖來了青天就有了」的荒誕感。
所有人的臉上都像刻著「忠誠」二字。
「咳咳,你們都在瞎說什麼,朕沒有。」趙佶臉上有些尷尬。
群臣齊刷刷投來鄙夷的目光——
都這時候了還裝什麼裝,誰不知道皇宮裡有一條直通青樓的密道?
「官家,其他事現在都不要緊了,請您好好想想。這件事關乎我大宋未來百年大計,馬虎不得。」
种師道臉色嚴肅極了。
這時候誰還在乎官家在外面玩女人的事?
要是真在外面生了個像趙玖這樣的孩子,那才叫太祖保佑,太祖看了都得夸一聲「玩得好」。
當務之急,是把這孩子趕緊接回來,早一分,大宋的未來就多一分勝算。
「真的有嗎?」趙佶自己也懵了。
不可能啊,真要有這種事,怎麼會有人瞞著不告訴他?
生下皇子可是一步登天的機會。
「要不先派人去找找看吧。」宗澤提議道。
「是極,麻煩官家擬一份名單交予我。」蔡京表示這個機會他當仁不讓——
趙玖官家,您最忠誠的臣子就要來了!
【自趙玖官家坐穩皇位,在武林大會論了英雄,大宋便再也沒了讓人扼腕的遺憾。】
【終是岳飛滅了夏,李彥仙穩坐陝西,宗澤沒有三呼過河,韓世忠成了官家的腰膽,趙鼎在主戰。十年天家,汴梁的好夢,終於成了真。】
天幕上,畫面一幀幀閃過——
大宋計程車兵終於挺直了脊樑。
戰場上,宋軍披著三層重甲,在諸將帶領下越過拒馬,自上而下鋪陳向前,軍紀駭人,如一道道鐵甲洪流組成的鐵幕,緩緩向金軍壓去。
那鐵幕不斷收縮,像一隻從天而降的巨手,死死掐住了金人的咽喉,最終引發了金人全面的恐懼。
【那道道鐵甲洪流捨生忘死,終是為了四個字——復我河山!】
……
三國蜀漢。
「好一個復我河山!」諸葛亮仰天長笑,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。
往日的養氣功夫蕩然無存,他不停來回踱步,宣洩著胸中的情緒,「說得不錯!」
此刻他目光北望,胸中豪情也達到了頂峰。
一切紛雜的思緒匯成一句話——「漢賊不兩立,王業不偏安!北伐,北伐!亮定不負陛下託付,但願以此殘軀,復我河山!」
……
大秦。
「嘖嘖嘖,復我河山……話說得真漂亮啊。」
嬴政心中的鬱結達到了頂峰,又想叫人把胡亥那王八蛋拉出來抽二十鞭子了。
……
大漢,
高祖時期。
韓信嘆道:「怎麼就要十年呢?我看這宋朝的將領也不行啊。讓我去,五年之內,保管打得金人老家都回不去。有這等雄主帶領,錢糧兵甲一樣不缺,居然還用了十年,簡直沒眼看。」
他一邊喝酒一邊大罵宋朝將領廢物。
不過趙玖這孩子是個好樣的,竟還去他墳前祭拜。
就這一點,韓信對趙玖的好感度就拉滿了。
劉邦不滿道:「乃公哪裡比這趙玖差了?他不就是比乃公年輕一點嘛,其他的哪裡比乃公強?乃公六年就奪了這天下!」
說著說著,他自己也得意起來,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,「哼哼——還得練。」
……
北宋。
趙匡胤已經高興得無以復加:「光宗耀祖啊!光宗耀祖!趙玖這孩子,朕沒看錯他,打小朕就覺得他行!來人,立碑!要把朕這趙家麒麟子的事跡全部刻於碑上,供後人瞻仰!朕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!朕要讓天下人、讓後人都知道——朕的大宋,不弱炎漢!」
「對了,朕還要大赦天下,除十惡不赦者盡皆放還!要讓他們都給朕記住,他們是沾了玖兒這孩子的光!」
高興完了,趙匡胤看了一眼自家二弟:「光義啊,瞧見大哥後人的風采沒有?你以後也要用心教導孩子,說不定也會出個玖兒這樣的麒麟子。」
「是是是,大哥說的是。」
趙光義強擠出一抹笑容——
瞧把你能的,這到底是誰的後人還說不準呢!
就在此時,天幕上的畫面逐漸變得陰暗,一股陰霾撲面而來,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。
那道滄桑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——
【或許……這歷史本應如此,本該如此,本能如此……可……終究並非如此啊。】
趙匡胤:「???」
不是,什麼叫「並非如此」啊?!
趙匡胤整個人瞬間僵住,一顆心猛然提起。
他隱約感覺到不對,嘴上說著「不要自己嚇自己,沒事的,肯定不是我想的那樣」,可冷汗卻不自覺地往外冒。
他征戰一生,在戰場上披肝瀝膽,一桿盤龍棍打遍天下無敵手,何曾怕過什麼?
可此刻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,連脊梁骨都在發寒。
他怕的,正是他心裡隱隱猜到的那件事。
【有詩云:大雨落幽燕,白浪滔天。秦皇島外打魚船,一片汪洋都不見,知向誰邊?往事越千年,魏武揮鞭,東臨碣石有遺篇。蕭瑟秋風今又是……換了人間。】
……
「蕭瑟秋風今又是……換了人間。」
嬴政負手長嘆,背影說不出的蕭瑟寂寥,「好詩。」
對於這句「換了人間」,如今的嬴政深有感觸。
當年他滅六國、一統天下時何等雄心壯志,本以為大秦自他之後萬世永存,不曾想後面還有這麼多朝代,而且看起來比他的大秦更加耀眼。
真是換了人間。
「可惜了這趙玖啊。」嬴政搖頭。
「趙玖陛下怎麼了?不是挺好的嗎?彌補了遺憾,收拾了舊山河。」王離不解地問。
「你呀,真該跟你祖父學學,多看點書吧。」
嬴政啞然失笑,「趙玖當然好,可惜的是……」
他頓了頓,似有不忍,「這宋朝,並沒有這樣一個趙玖出現。終究是,並非如此啊。」
雖然不是他的大秦,雖然之前看宋朝有如此優秀的後輩時他心裡也酸溜溜的,可內心深處,嬴政還是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。
天幕之下,
宋朝之前的不少聰明人都看出來了,紛紛嘆息。
果然,這般單純、滿腔熱血的英主,只存在於想像之中嗎?
天幕卻沒有給眾人喘息的機會,就像時間總是不斷向前。
夠了,可以了!
無數人在心裡哀嘆。
別說了,到這裡就可以了。
可有些事,並不是裝作聽不見、看不到就不存在的。
山,就在那裡。
【如果非要說《紹宋》有什麼遺憾的話——那便是,它只是一本小說罷了。】
伴隨著這句話,一段激昂悲壯的音樂聲響起——
(豈合巴山雪夜,相望別離,我自乘風去,留下一輪血月,不過宿命,回首往事皆成雨……)
那歌聲像是唱進了人心深處,無數人渾身一顫,紛紛偏過頭不忍再看。
天幕之下的大宋子民熱淚盈眶,不少人甚至嚎啕大哭。
這世上最殘忍的事,莫過於給了希望,又毫不留情地把它奪走。
我本可以忍受黑暗,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!
這樣的英主,原來在他們的大宋,並不存在嗎?
趙匡胤懸著的心,終於死了。
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,跌坐在地上,整個人失了精氣神。
「陛下……陛下您沒事吧……要不要讓太醫過來?」
趙匡胤強撐著站起來,勉力擺了擺手:「不用。想來……應是我大宋不配有這等英傑降世,這便是我的命,是我大宋的命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他猛地一頓,虎目圓睜,「這命,朕不認!」
「來人!點兵!」
「何須等後輩?朕現在就要為後輩將障礙一掃而空!」
「呵呵……」趙匡胤將盤龍棍往地上重重一杵,一雙虎目重新煥發出神采,滔天的氣勢壓得在場眾將心頭髮顫。
他趙匡胤,可是從五代十國那個吃人的世道里殺出來的,是把一個個囂張跋扈的武夫全都壓服的雄主,想這樣就讓他認命?
沒那麼容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