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行了，別吵了！」趙佶一擺手，「哪有什麼奸臣不奸臣的，大家都是忠臣！」
他知道這麼吵下去不是辦法，再拖下去事情就黃了，必須趁熱打鐵一錘定音。
他看向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趙桓：「既然大家爭吵不休，各有主意，何不聽一聽桓兒本人的意見？」
「這樣吧，一切都由桓兒說了算。他要是覺得自己能勝任，朕絕無二話——還是說，你們想讓趙構來？」
聽到「趙構」兩個字，眾人暗罵了一句晦氣。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眾臣也沒了其他意見，紛紛看向趙桓。
宗澤等人不斷用眼神示意趙桓：我們都在給您撐腰！大膽點別怕，不就是你老子嗎？學學二鳳陛下，干他！
趙桓被這麼多人盯著，瞬間頭皮發麻，壓力大到喘不過氣。
趙佶湊到他耳邊，壓低聲音道：「桓兒，你可想清楚了。這要是當了趙玖，以後說不定就得直面金人。那些將領你看到沒有？以後他們要是讓你學趙玖來個龍纛前壓，你敢嗎？這事聽起來風光，可一個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。聽朕的，你把握不住，讓朕來。」
趙佶的話如同魔鬼的低語，成了壓倒趙桓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他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像趙玖那樣龍纛前壓、親冒矢石，頓時嚇得失去了所有力氣，脫口而出：
「朕年紀尚輕，此等關乎大宋國運的大事，還是交由父王來更為妥當。」
臣等正要死戰，陛下何故先降？
趙桓此話一出，宗澤等人血壓直往上沖，心中憋屈到了極點。
明明只要他說一個「想」字，哪怕他說要砍了趙佶，此刻他們也敢操刀子替他辦了這件事！
可為什麼就是這麼軟弱？！
以前如此，現在如此，未來還是如此！
趙宋的天下，真的還有存在的必要嗎？
此刻連宗澤都動搖了，你娘的，愛咋地咋地吧！
「哈哈哈哈！既如此，那便由朕來！」
趙佶笑著拍了拍趙桓的肩膀，「吾兒明智，知進退，為父保你一生富貴。」
他瞥了一眼那些像鬥敗公雞似的宗澤等人，心中冷哼一聲——
等以後再收拾你們。
事情既定，童貫立刻找來幾名精通易容術的人。
幾人在趙佶臉上一陣擺弄，一個時辰後，當眾人看到走出來的趙佶時，瞳孔都微微收縮——
太像了，遠遠看去起碼有八成相似，只有走近才能看出臉上的不自然。
宗澤、岳飛、韓世忠、李彥仙等人目光呆愣地看著這張臉，心中彷佛湧出一股暖流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在夢裡期盼了無數次的人，真的穿越時空站到了眼前。
眼眶發熱，他們激動得想高呼——
可這人一動，那股氣勢就全散了，整張臉和身形完全割裂開來。
「怎麼樣，像不像？」
趙佶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笑得十分得意。
剛才照鏡子時連他自己都滿意極了。
宗澤等人嘴角一抽，趙佶不笑還好，一笑就把這張臉全毀了。
沐猴而冠，這四個字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。
岳飛、韓世忠等人雙拳握了又松，若不是僅存著一絲理智，真恨不得一拳砸在趙佶臉上，把他那張皮扯下來。
讓這樣一個人頂著趙玖的臉，簡直就是對這個名字的侮辱！
「像！實在太像了！官家此刻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趙玖在世！」
「英姿颯爽啊陛下！」
「依臣看，趙玖雖然俊朗，可比官家年輕時候，還是差了幾分。」
蔡京等人滿臉笑容，有了這張臉，大事已定！
沒想到這樣都有機會絕境翻盤，人生果然不能輕言放棄。
趙佶被一通馬屁拍得飄飄欲仙，大手一揮：「走！是時候去見一見朕最忠實的臣民了。朕要告訴他們，他們心心念念的趙玖來了！」
宗澤長嘆一口氣，抱拳道：「官家，既如此，臣等帶人去巡視城防了。」
「去吧去吧。」
趙佶滿不在意地擺擺手，看著宗澤等人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，隨即帶著群臣徑直走向宮牆。
「我們要趙玖官家！」
「讓趙玖官家出來！」
「再不讓趙玖官家出來，我們就衝進去！」
「兄弟們，別跟這些人廢話了！這麼多人在這兒，直接衝進去，活捉趙佶！」
宮牆外，
熙熙攘攘擠著上百萬群情激奮的民眾，放眼望去人山人海，望不到頭。
上百萬人齊聲吶喊匯成的聲勢，連天上的雲層都被震散。
這上百萬人就像堆在一起的炸藥桶，只消一點火星就會轟然爆炸，屆時整個開封城怕都要血流成河。
趙佶走上宮牆，看到這一幕嚇得渾身發軟，要不是蔡京眼疾手快扶住，他差點摔倒在地。
蔡京等眾臣見到如此可怕的場面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，他們從不知道，這些平日裡不曾正眼瞧過的賤民聚在一起，竟能爆發出這般恐怖的氣勢！
城牆邊值守計程車兵聽到動靜轉過身來，當看到被蔡京等人簇擁著的趙佶時，全都呆愣在原地。
「老天爺！趙玖官家！是趙玖官家！」
一個士兵不可置信地喊了出來。
眾多士兵的目光紛紛落在趙佶臉上，經過一陣難以置信後，眼神漸漸被狂熱取代。
「真的是趙玖官家！」
有人撲通一聲跪倒，緊接著像多米諾骨牌一樣，趙佶每向前走一步，兩側計程車兵就齊刷刷跪倒一片，用憧憬的目光仰望著他。
「見過官家！」
被這麼多人用狂熱的目光注視著，趙佶只覺得渾身一麻，一股巨大的快感從尾椎直衝天靈蓋！
宮牆外，上百萬民眾看到動靜也安靜下來，紛紛仰頭向上望去。
趙佶站在宮牆上，激動得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，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，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馬上就要來了！
就在今天，就在這兒，就在這一刻！
該怎麼做？
要如何做？
趙佶啊趙佶，趕緊發揮你的聰明才智！
想想那天幕上的趙玖是怎麼說、怎麼做的！
「開封城的百姓們，朕來了！」趙佶強自鎮定，腦海中一片空白，用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喊了出來，「朕趙玖來了！」
有民眾抬起頭，像是不敢相信：「趙玖……是趙玖官家嗎？」
「好像真是！跟天幕上的一模一樣！」
有人用力揉著眼睛，以為看到了幻覺。
「天哪！真的是趙玖官家！」
「讓我看看！讓開一點！讓我也看看！」
「別擠啊！誰擠我啊！」
宮牆下的民眾先是難以置信，前排漸漸騷動起來。
隨著口口相傳，上百萬人都知道了，他們心心念念的趙玖官家，竟然真的來了，就在那城牆之上！
嘩啦——
整個宮牆外像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一瓢水，徹底炸開了鍋！
「趙玖官家！趙玖官家！趙玖官家！」
上百萬人齊聲高呼，聲浪震得人心都在發抖。
「安靜！」趙佶張開雙臂奮力一喝。
霎時間，上百萬人齊齊閉嘴！
「朕來了！朕來此，就是要帶著諸位一起，將金人趕出去，直搗黃龍府！諸位臣民，可願隨朕同往？」
宮牆下，無數百姓聽到這句話，徹底確認了，城牆上站著的就是趙玖官家！
這樣的話，豈是皇宮裡那個軟骨頭說得出來的？
所有人用狂熱的目光仰望著城牆上那道模糊的身影，齊聲高呼：「直搗黃龍府！直搗黃龍府！直搗黃龍府！」
【問：被上百萬人用崇拜狂熱的目光注視是種什麼體驗？】
趙佶此刻可以回答，簡直爽到無法呼吸。
這種感覺，真的太他媽爽了！
他發誓，哪怕當了半輩子皇帝，也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麼爽過！
他能感覺到，這些人崇敬的不是他的身份，而是他這個人，更準確地說，是這張臉！
這份單純到極致的敬意和崇拜，讓他覺得自己彷佛成了神，而下面這上百萬人，就是神的信徒！
趙佶完全把自己帶入了趙玖的身份中，不可自拔。
如果可以，他願意一輩子戴著這張面具，再也不摘下來！
從今往後，他就是趙玖，就是天幕上那個雄才偉略、不可一世的大宋官家趙玖！
這簡直是一場美到極致的夢。
趙佶激動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，他還想再說點什麼，還想更多、更貪婪地享受這種極致的快感——
就在此時，那黑掉許久的天幕再次亮了起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天幕下，各朝各代的先輩們也看到天幕重新煥發光彩，紛紛抬頭望去。
有些人大大鬆了口氣，原本以為天幕黑了又要像剛出現時那樣消失好幾個月，幸好沒有，不然這段日子真不知道該怎麼熬。
不少人已經像後世離不開手機一樣，對天幕產生了依賴。
在各朝先輩們的注視下，一座枯井裡，一個年輕人晃了晃腦袋，呆呆地望著前方，像是沉睡剛醒，還沒完全清醒。
可天幕下所有人都一眼認了出來，這人正是天幕不久前介紹過的宋朝皇帝，趙玖。
北宋靖康元年，宮牆外的上百萬民眾迷茫地看了看天幕，又看了看城牆上站著的那位。
天幕上的是趙玖。
你……又是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