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攤開手掌,綠光從他掌心滲出來,像春天剛冒芽的草葉。
他把手按在馬皇后的手背上,綠光鑽了進去。
馬皇后只覺得一股暖意從手掌往上走,走到哪裡,哪裡就不疼了。
指尖、小臂、胸口……那團堵了她幾個月的悶氣,忽然散了。
她狠狠吸了一口氣,這是她半年來第一次這麼順暢地呼吸。
綠光還在往上走,走到臉上時,她覺得臉頰發熱,額頭上沁出了汗。
她下意識抬手去擦,手抬到一半,停住了。
她能抬手了,毫不費力。
馬皇后坐了起來。
「好了?」她看看自己的手,又看看朱元璋,「真好了?」
朱元璋愣了一瞬,然後一把將她抱住。
「妹子!」
馬皇后被他箍得有些疼。
朱元璋的肩膀在抖,這個當了十五年皇帝的人,在發抖。
「我以為你真要走了。」朱元璋的聲音悶在她耳邊。
馬皇后眼角瞥見朱標和朱雄英站在一旁,父子倆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和朱元璋身上,朱標的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。
她臉一熱,推了推朱元璋:「一把年紀了,孩子還在呢。」
朱元璋鬆了手,眼眶還是紅的,但已經在笑了。
「過來。」馬皇后朝朱雄英招手。
朱雄英走到她面前,馬皇后捧著他的臉,拇指輕輕蹭過他的臉頰。
孩子的皮膚嫩,她的指腹有薄薄的繭。
「好了就好。」她聲音有點啞,「我大孫是有福的。仙人肯教你,是咱們朱家的造化。」
「皇奶奶,這只是開始。」
朱雄英看著她,「以後我會越來越強。咱們家的人,都要成仙的。」
馬皇后笑著搖了搖頭,正要說什麼,朱雄英又說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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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母后……我會把母后復活。」
屋裡安靜了一息。
朱標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你說什麼?」
朱標這個人,說話從來是溫的,不急不緩。
但聽到常姐姐能復活,有些繃不住了:「常姐姐能復活?」
「我現在還做不到。」朱雄英看著他父親的眼睛,「但這條路走下去,應該可以。都成仙了,我想復活一個人,問題應該也不大。」
朱標沒有說話。
他的眼眶紅了,快三十歲的人了,此刻站著的姿勢,像很多年前剛娶常氏的時候,那個會站在院子裡等妻子梳妝的少年。
「好。」朱標點了下頭,聲音恢復了平穩,「好。」
朱元璋把一隻手掌放在朱雄英頭頂,揉了揉。
「行。咱一家人,往後只會越來越好。」
馬皇后靠在床頭,把這一幕看在眼裡。
現在她還活著,她的孫子站在床前,說要讓全家成仙。
她笑了一下,伸手把朱雄英攬了過來。
……
應天府一連多日陰著。
甚至氣壓也非常低。
宮裡傳出訊息,皇太孫和皇后同時病倒,太孫是天花,皇后是積疾。
兩宮並重,太醫院的人已經死了不少人了。
朝廷表面上還在轉。
早朝照上,奏摺照批,六部照常遞公文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這是繃著一根弦。
弦斷了不過一瞬間的事,斷了之後是什麼局面,沒人敢想。
朝廷動盪,恐怕都是一瞬間的事情。
曹國公府。
李文忠坐在主位上,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,沒說話。
徐達站在窗邊,揹著手往外看,其實外面什麼都沒有。
藍玉在廳堂中間來回走,靴底磨著青磚,一步接一步,停不下來。
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煩惱。
「到底還能不能找到有用的大夫?」藍玉停下來,掃了一圈,「雄英要是出了事,咱們這些人……」
「行了。」徐達頭都沒回,「你急,誰不急?」
藍玉張了張嘴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徐達的資歷擺在那裡,他再躁也得忍著。
而且在這些人面前,自己就是小輩。
李文忠抬起眼皮:「現在最要命的不是太孫,是皇后。」
徐達轉過身來。
「皇后要是走了,」李文忠看著他,「陛下的刀,就沒有刀鞘了。」
屋裡沒人接話,這話沒法接。
這幫淮西老兄弟,跟著朱元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,比誰都清楚他的性子。
馬皇后在,他是皇帝。
馬皇后不在,他是什麼……他們不敢往下想。
藍玉一拳砸在自己掌心。
「那就這麼幹等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