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書瑤趴在龍背上，伸手輕輕撫摸著身下的龍鱗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光滑，溫熱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息。
她做夢都沒想到，進宮的第二天，她竟然能坐上真龍大人的背。
「坐穩了。」李白提醒一聲，隨即騰空而起，朝著河南道方向破空飛去。
疾風獵獵，吹得幾人衣袂翻飛。
李白分出一縷力量，將背上的人裹住，才沒讓她們被狂風掀下去。
皇宮之外，長安城裡炸開了鍋。
「快看！真龍大人飛走了！背上還馱著人！」
「那是長樂公主她們吧？我瞧見晉陽公主了！」
「我去你是誰啊？能認識公主？」
「家父程咬金。」
「我去！怪不得你能認識。」
「天爺啊，幾位公主都坐在真龍大人背上，這也太受寵了吧！」
「真龍大人真好。」
官員們仰著頭，看著金色的身影越飛越遠，半天合不攏嘴。
能騎在真龍背上出巡，這份榮寵，怕是從古至今頭一份了。
鄭府。
鄭元璹站在院子裡，仰頭望著天邊那道遠去的金光，胸口起伏。
他認得出來，龍背上那個熟悉的身影……是書瑤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自家侄女進宮才一天，就得了這麼大的榮寵，能坐在真龍背上同行。
「好！好！」鄭元璹撫掌大笑，轉身就往屋裡走，「快！備禮！鄭家祖墳冒青煙了！」
「不管什麼東西，只要是好東西都給真龍大人送去！」
街巷之間，百姓們跪在地上，還在朝著天邊磕頭。
「真龍顯靈了！真龍顯靈了！」
「有真龍在，這水災，定能平了！」
「希望河南道堅持一段時間，要不然糧價又要加了。」
長安城上空，金色的身影漸漸化作一個光點，消失在雲層深處。
……
李白的速度極快，耳邊只剩呼嘯的風聲。
李麗質幾人趴在龍背上，嚇得臉色發白，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。
襄城公主和汝南公主緊緊抱在一起，誰也不敢鬆手。
李麗質把小兕子死死摟在懷裡，兩條胳膊勒得發酸。
只有小兕子渾然不怕，迎著風扯著嗓子歡呼：「飛！飛！寶寶好厲害！」
鄭書瑤抓著龍鱗，指節泛白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「到了。」李白的速度漸漸慢下來，穩穩懸在半空。
眾人這才敢睜開眼，往下一看，齊齊瞳孔一縮。
下方，是一片汪洋。
曾經整齊的村落已經看不見了，只剩幾截斷牆殘垣露出水面。
屋頂漂在水面上，隨波起伏，有的上面還趴著人，一動不動，不知是死是活。
大片大片的良田泡在水裡，青苗爛成了黃褐色的漿，一眼望去，全是死寂的黃。
幾棵老樹孤零零立在水中央，樹杈上掛著破爛的衣裳和被褥，那是逃難的人掛上去的，人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水面上，一艘小破船緩緩劃著名，船上的老人一聲一聲地喊：「有人嗎……還有人嗎……」
聲音嘶啞，沒人回應。
岸邊的高地上，擠滿了衣衫襤褸的災民。
有人抱著孩子，孩子餓得哭不出聲。
一些人蹲在地上，對著家的方向發呆。
不知多少人在泥水裡翻找著，翻出半袋濕透的糧食，捧在手裡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一個小女孩坐在泥地里，抱著一個空碗，小聲地喊：「娘……娘……」
旁邊的人誰也沒有回頭，誰也不敢看她。
「真龍大人……好慘。」李麗質的聲音發顫，臉色一片蒼白。
「真龍大人。」汝南公主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，眼睛泛紅。
就連鄭書瑤，這個從小錦衣玉食的世家女，此刻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這就是水災嗎？
書里寫的洪水滔天，民不聊生，原來竟是這般光景。
「嗯。」李白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在那片汪洋上。
洪水還在漲。
一處坍塌的屋頂上，一家三口抱成一團，水已經漫到膝蓋。
男人拼命把妻兒往上托，嗓子喊啞了：「來人啊！救命啊！有沒有人！」
水面上漂來一根房梁，他夠不著，眼睜睜看著它被沖走。
更遠處，一棵大樹上掛著五六個人，樹幹被洪水沖得直晃。
一個孩子沒抓穩，撲通掉進水裡，瞬間被衝出老遠，母親的哭喊被水聲吞沒。
「娘！娘！」有人在屋頂上喊。
「別鬆手！抱緊柱子！」一人在水裡撲騰著喊，隨即被一個浪頭蓋下去，再沒冒頭。
泥水裡，一個老漢跪著，雙手朝天：「老天爺啊！救救我們吧！我們做錯了什麼啊！」
話音未落，一道金光猛地撕開雲層，灑了下來。
所有人下意識抬頭。
「龍！」
「是龍！有龍！」
渾濁的水面上，一頭上百米的金龍盤踞在半空，遮住了半邊天。
方才還在哭喊的人們全都愣住了，隨即撲通撲通跪了一地。
「龍王爺顯靈了！龍王爺顯靈了！」
「求龍王爺救命！求龍王爺救命啊！」
大人磕頭，孩子也跟著磕，一聲比一聲響。
有人哭笑，有人瘋了似的朝天上揮手。
李白垂著龍首，聲音傳遍四野：「水患之事，由我來解決。至於安置救治，朝廷的人隨後就到。」
說完，他不再耽擱，全力催動呼風喚雨。
天象驟然變了。
原本灰濛濛的天空，猛地壓下一片金光。
雲層翻湧，狂風驟起，卷著水汽盤旋。
李白昂起龍首，一聲長嘯，龍吟滾滾，震得水面嗡嗡作響。
奇異的景象出現了。
漫過田野的洪水，竟開始一寸一寸往後退。
水面上泛起細密的波紋，所有的水流都朝著一個方向匯聚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急，匯成一股股洪流，乖乖順著河道的方向涌去。
淹沒的村莊露出來了。
一截牆頭，然後是整面土牆，接著是濕透的屋頂、泡爛的門板。
積水退去的地方，留下厚厚的淤泥和倒伏的莊稼，但水，確確實實在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