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亂石荒山,枯木遮蔽的山洞內。
唐三蜷縮在腥鹹的碎石堆旁。
體內那股駁雜的氣息正在橫衝直撞。
這一年多來,他在落日森林吞噬了大量低階魂獸的生機,雖然強行把魂力拔高到了四十三級,可那些雜亂的血肉力量根本沒有被徹底煉化。
唐三死死咬著牙關,
「為什麼……」
他抬起那隻枯瘦發顫的手,掌心升騰起一株暗紅髮黑的藍銀草。
原本應該翠綠溫潤的草葉,此刻生滿了暗紫色的細小倒刺,葉片邊緣甚至滲出了細碎的血珠。
憑什麼?
自己兩世為人,身懷唐門絕技,到了這個世界竟然會落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!
昊天宗明明是天下第一宗門,可在他們父子被武魂殿逼到絕路的時候,那些所謂的同族長輩卻當了縮頭烏龜,連半點聲援都不敢給。
既然昊天宗拋棄了他們,父親為什麼臨走前還要執拗地要求自己回歸宗門?
還有武魂殿。
千夜寒那個十四歲的怪物,憑什麼擁有那樣的力量!
還有七寶琉璃宗,寧風致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,竟然公然派人搶走了小舞!
唐三滿腔的怨毒與戾氣自心口炸開。
他的藍銀草,想喝血了!
下一刻,掌心裡的藍銀草感受到宿主的情緒,猛然暴漲開來,細密的藤蔓瘋狂攀爬,將腳邊幾隻誤入洞穴的岩蜥死死纏住。
尖銳的倒刺刺入鱗片,那幾隻活生生的蜥蜴連慘叫都沒發出來,身軀在幾個呼吸間便乾癟成了一層脆皮。
一股微弱但極為純淨的生機順著藤蔓反饋回體內,稍稍撫平了胸口斷骨的劇痛。
唐三胸膛起伏,手掌死死攥著那團吸飽了鮮血的草葉。
不夠。
這點低階生物的氣血遠遠不夠。
藍銀草在瘋狂叫囂,它想喝更多高階魂師的血。
「武魂殿……千夜寒……」
唐三將臉埋進掌心,指縫間滲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「等我養好傷,你們欠我的,我要你們十倍吐出來!」
然而,唐三卻沒發現,一股股陰寒,裹挾惡念和怨念的邪惡氣息,正悄然進入他體內。
……
同一時間,武魂城外的官道上。
史萊克學院的馬車正急匆匆地朝著天斗帝國方向駛離。
車廂內部一片壓抑。
戴沐白胸口纏著厚厚的白布,整個人靠在車廂角落,動彈不得;馬紅俊和奧斯卡也是面色慘白,渾身提不起力氣。
玉小剛坐在中央的軟墊上,整個人失魂落魄,腰背佝僂得厲害。
七位一體融合技被強行破開,武魂反噬不僅重創了他的經脈,更徹底粉碎了他作為理論大師的驕傲。
他算計好了一切,甚至算到了利用昊天錘器魂真身去壓制千夜寒。
結果對方只用了一劍。
僅僅一劍,就把他引以為傲的戰術碾得粉碎。
「小剛,別多想了。」
弗蘭德坐在對面,伸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,嘆氣勸道:
「昊天冕下既然親自出手把小三帶走,那小三肯定不會有生命危險。」
「等我們回了天斗城,找個隱蔽地方安頓下來,昊天冕下自然會帶小三來找我們匯合。」
玉小剛沒有應聲。
他低垂著頭,兩隻手緊緊抓著褲管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。
唐昊真的能安然脫身嗎?
金鱷斗羅亮出和十萬年魂環的場面,至今還在玉小剛腦子裡揮之不去。
六位巔峰強者圍堵,唐昊甚至被迫連續炸碎了九枚魂環。
那樣的傷勢,即便僥倖逃脫,下場又會如何?
玉小剛不敢往深處去想,只能痛苦地閉上眼睛。
……
教皇殿內。
高台之上的寶座旁,比比東手握教皇權杖,重重頓在地磚上。
清脆的撞擊聲在大殿內迴蕩。
殿下跪著的月關和鬼魅大氣都不敢出,身子伏得極低。
比比東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白天在斗魂場發生的一切,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。
原本以為供奉殿那幫老骨頭只是偏居後山不問世事,可今天一露面,展現出來的底蘊卻讓她脊背生涼。
「金鱷那個老不死,三十年沒動靜,怎麼可能突然跨過那道門檻?」
比比東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極重的躁意。
九十九級絕世斗羅。
整個大陸明面上也就千道流、唐晨和波塞西三人達到過這種高度。
現在金鱷竟然也邁了進去,武魂殿內部直接坐擁兩位絕世強者!
更可怕的是青鸞和雄獅,那兩個老傢伙的魂力波動明顯達到了九十八級,千鈞與降魔也是穩穩的九十七級。
短短一年時間,供奉殿的高層戰力集體往前邁了一大步。
這根本不符合常理!
「教皇冕下,後山那邊防備極嚴,我們的人根本探查不到任何訊息。」
月關硬著頭皮低聲回話:
「而且,二供奉出關那天,後山隱約有龍吟之聲傳出,似乎是武魂發生了良性異變。」
比比東握緊了權杖。
她本能地想到了千夜寒。
那個十四歲就身負五環、甚至擁有神級領域的小女孩。
一年前供奉殿升起的那道金色神光,還有白天千夜寒身上散發出來的神聖壓迫,無一不在提醒她,供奉殿有了新的變數。
比比東收斂心緒,冷聲下令:「全大陸精英賽明天結束後,本座要閉關。」
無論供奉殿有什麼底牌,只要自己的羅剎九考順利完成,百級成神之後,所有的阻礙都會被徹底抹平。
……
夜色漸深,天斗城西區,供奉殿後山的天使別院。
內室的大床上鋪著柔軟的雲絲錦被。
千夜寒側躺在里側,順手把身旁的人攬進了懷裡。
千仞雪已經褪去了白天偽裝成雪清河的青色長袍,換上了一身貼身的淡金色薄綢睡裙。
長發披散在枕間,身上帶著淡淡的冷香。
抱著千仞雪那具溫軟修長的嬌軀,千夜寒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收緊了幾分。
千仞雪沒有半點掙扎,反倒把腦袋往千夜寒頸窩處蹭了蹭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。
在她眼裡,這就是血脈相連、從小受盡苦難後終於找回來的親妹妹。
「雪兒姐,明天總決賽打完,你就要回天斗城了?」
千夜寒低聲開口,下巴輕輕抵在千仞雪的發頂。
千仞雪鼻腔里發出一聲慵懶的輕哼:
「嗯,天斗皇室那邊不能離開太久。」
千夜寒手指撫過千仞雪柔順的金色長髮,語氣認真:
「早點把那邊的事情理順,早點回來。」
「大供奉的位置遲早是你的,教皇殿那邊,我也不會讓那個女人一直占著。」
千仞雪身子微微一頓,隨後抬起手,環住了千夜寒的腰,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。
從小到大,除了爺爺千道流,從來沒有人給過她這種無條件的偏向與依靠。
她能清晰地聽到千夜寒平穩有力的心跳聲,整個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千仞雪輕笑了一聲,
「知道了,管家婆。」
隨即,千仞雪從千夜寒懷裡微微仰起頭,看著近在咫尺那張和自己有九成相似的精緻臉頰,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千夜寒的臉:
「大賽結束後,你有什麼打算?爺爺那邊對你的神考催得緊不緊?」
提到神考,千夜寒神色稍微收斂,
「天使第二考,一年之內誅殺五名魂聖級、二十名魂帝級的墮落魂師。」
「等比賽結束,我打算離開武魂城,去帝國邊境那些混亂之地走一趟。」
千仞雪眉頭微蹙,抱著千夜寒的手臂下意識加了力道:
「魂聖可不是大賽上的這些學員,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手段陰毒得很,要不要我讓刺豚長老暗中跟著你?」
千夜寒拍了拍她的後背,安撫道:
「不用。」
「有外附魂骨和十萬年魂骨護體,尋常魂聖破不開我的防禦。溫室里養不出合格的裁決天使,這些磨礪我必須自己走完。」
千仞雪沉默片刻,最終嘆了口氣,把頭重新埋進千夜寒懷裡。
「好。」
「姐姐在天斗城等你。等你完成神考回來,我差不多也能把天斗帝國徹底掌控在手裡了。」
千夜寒抱緊了懷裡的溫香軟玉,拉過薄被蓋在兩人身上。
「睡吧。」
千仞雪閉上雙眼,輕聲應了一句,呼吸很快變得勻稱輕柔。
屋內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與窗外的風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