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隔壁的靜室里。
八根修長蛛腿從獨孤雁背後延伸出來,貼著地面輕巧點動。
蛛腿尖端極為鋒利,每落下一寸,堅硬的石磚就留下一個淺坑。
獨孤雁額頭上滲出細汗,小心翼翼調整著呼吸,控制著這副外附魂骨做出收攏、格擋與突刺的動作。
她心裡清楚得很,自家殿下才十四歲就已經衝到了六十七級魂帝,這種修煉速度全大陸找不出第二個。
自己好不容易靠著仙草和越級魂環把魂力拔高到五十二級,又是大供奉親口認可的半個孫女,要是偷懶跟不上節奏,日後哪有資格繼續當千夜寒身邊的第一心腹?
獨孤雁咬著牙,身後的蛛腿猛地向外舒展,在空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,隨後穩穩貼回背部,縮排衣袍內部特製的暗扣里。
「總算能收發自如了。」
獨孤雁擦了擦額頭的汗水,長舒一口氣,快步朝主臥走去。
夜色漸深。
千夜寒從入定中退出來,換了身寬鬆的長袍,坐在桌邊翻看邊境墮落魂師的情報卷宗。
門被推開,獨孤雁端著一碗熬好的銀耳蓮子羹走進來,放在桌案旁。
「殿下,剛收功,喝點潤潤嗓子。」
千夜寒合上卷宗,拿起湯匙抿了一口,隨口問道:
「對了雁子,之前你不是說葉泠泠從天斗皇家學院畢業後,打算投奔我?這事後來怎麼沒動靜了?」
獨孤雁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,撐著下巴回話:
「那個啊,總決賽結束那天他們戰隊準備回天斗城,我特意跑去驛館找過泠泠一次。」
千夜寒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繼續講。
獨孤雁嘿嘿笑了兩聲:
「我想著殿下接下來要外出執行神考任務,四處跑腿獵殺墮落者,武魂城這邊暫時也沒什麼差事給她做。
我就讓她先跟著天斗皇家戰隊回天斗城,老老實實等通知。」
「等咱們把邊境那些邪魂師料理乾淨,回程路過天斗城的時候,我順路去一趟葉府,直接把她接過來不就成了?
省得她一個人呆在武魂城兩眼一抹黑,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。」
千夜寒聽完點了點頭,
「你這腦子倒是轉得挺快,安排得合情合理。」
獨孤雁被誇得尾巴快要翹上天,笑嘻嘻地湊上前幫他收走碗盞:
「那是,跟在殿下身邊這麼久,總不能只長魂力不長腦子吧。」
兩人正閒聊著,天斗帝國和星羅帝國境內的暗流卻已徹底翻湧起來。
隨著魂師大賽落幕,武魂城總決賽那一戰的驚天戰況,在短短一個月內傳遍了整座大陸。
武魂殿供奉殿底蘊盡出,整整六位封號斗羅圍堵昊天斗羅!
唐昊在武魂城當場被逼得九環齊炸,重傷垂死遁走!
這一則則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各大勢力,激起千層巨浪。
……
天斗城,月軒。
頂層的雅室內,茶香裊裊,卻掩蓋不住屋內的沉悶壓抑。
唐月華手裡捏著幾份從暗線傳回的密報,纖細的手指骨節發緊。
她二哥唐昊自打在武魂城突圍之後,就徹底沒了音訊,生死不知。
就連她那個素未謀面的侄子唐三,也同樣下落不明。
武魂殿對外宣稱唐昊逃脫,可暗地裡到底發生了什麼,沒人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覆。
唐月華自然發動手下力量尋找了起來,並且早就傳信給了她和唐昊的大哥,唐嘯。
……
天斗城外數百里,群山深處,昊天宗主峰議事大廳。
大廳內的長桌兩側坐滿了宗門長老,主位上的唐嘯面色鐵青,手裡緊緊攥著唐月華送回的求援信件。
「六位封號斗羅……」
唐嘯的聲音低沉沙啞,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自認昊天宗底蘊深厚,五位封號長老加上他,也有六位封號斗羅,再加上昊天宗的昊天陣法絕對能和武魂殿抗衡。
這時,七長老臉色鐵青地開口,
「宗主,唐昊這次魯莽闖入武魂城,是他咎由自取!」
「當年他惹出那麼大的禍端,逼得宗門避世退隱,如今又在武魂城大鬧一場!六位供奉齊出,他炸了九枚魂環才逃脫,現在經脈多半已經廢了!」
「唐月華竟然還在信中提議,讓我們派人下山,將唐昊的兒子唐三接回宗門庇護?」
二長老跟著冷哼一聲,拂了拂衣袖:
「荒謬!唐三的底細我們尚且不知,接他回來,等於主動告訴武魂殿昊天宗重出江湖!我們絕不同意!」
其餘幾位長老紛紛點頭附和,態度格外堅決。
唐嘯看著這群油鹽不進的長老,牙關咬得發酸,可身為一宗之主,面對全票反對的長老團,終究還是頹然閉上眼,把手裡的信紙捏成了一團碎屑。
而在天斗帝國境內的一處無名小荒林中。
泥土翻卷,四周散落著幾具低階魂獸乾癟的屍骸。
唐三靠在一棵枯樹下,衣衫襤褸,右臂上的傷勢依靠藍銀草微弱的生機勉強結痂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,掌心中纏繞著一株泛著深紫黑芒的藍銀草。
藤蔓上的倒刺扎進身旁一頭千年斑斕虎的體內,貪婪地抽取著魂獸體內殘存的血肉精元。
隨著生機順著藤蔓湧入經脈,唐三煞白的臉頰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潮紅。
「還不夠……這種低階魂獸的血肉能量太稀薄了……」
唐三低聲喘息著。
他腦海里反覆閃過武魂城高台上千夜寒那道身影,那一記金色的裁決劍氣,不僅斬碎了七位一體的昊天真身,更擊碎了他所有的自尊。
仇恨在胸腔里像野火一樣狂燒。
就在這時,旁邊的灌木叢里忽然傳出一陣窸窣的腳步聲。
兩道人影撥開樹枝走了出來,身上的魂力波動只有大魂師水準,腰間掛著染血的短刀,顯然是在荒野上干殺人越貨勾當的流竄盜匪。
較矮的盜匪咧嘴怪笑,亮出了兩黃魂環:
「大哥,你看這兒有個落單的殘廢!」
「看這小子的衣料像是從大城裡跑出來的,身上肯定帶了值錢的貨,直接剁了搜身!」
「動手,別留活口。」另一個盜匪揮刀撲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