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病了,這病來得很急,高燒不退,瘋瘋癲癲。嘴裡一直呢喃著:「別殺我,別殺我,我再也不敢了!」
沒過半個月,人就瘦了一大圈。
榮國府的主子們前去探望,賈珍拉著人家的手就哭訴求饒。
「還請老太太救我一命啊!」
賈母早就發覺賈珍不對勁,將下人支出去以後,神色不悅地瞪著賈珍。
「你這個不省心的東西,又惹了什麼禍?宮裡的大丫頭正值關鍵的時候,你這個節骨眼上鬧出是非,是想拖著全族陪你一起下地獄嗎?」
賈珍嘴唇翕動,半晌也吐不出一個字來。
賈母心中忐忑,措辭態度愈發激烈。
在賈母軟硬兼施的逼問下,賈珍終於扛不住招了!
「我……我就是看珩哥兒媳婦順眼,冷不丁多瞧了一會兒,再加上焦大那起子小人挑唆生事,讓珩弟誤會了,這些日子輾轉反側,坐立難安,實在不知該如何與珩弟相處。」
賈珍身子微抖,想起了每夜窗外閃過的黑影,還有那夢魘般的染血屠刀。
賈珍無數次後悔自己暴露了掩藏心底的秘密。
「該死的焦大,要不是你多嘴,老爺我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?」
賈母眼前一黑,狠狠地抽打了賈珍兩下。
「你個沒人倫的畜生,怎敢把眼珠子盯到澄園裡去!那個煞星要是鬧將起來,你還有命活嗎?」
賈珍慟哭不已,一個勁地求老太太想個法子幫他躲過這一劫。
「這種事畢竟不光彩,鬧大了對那煞星也沒好處!你且記著躲著他些,再不濟就去道觀里陪你父親安生幾年,千萬別再往他跟前湊!」
賈母本不想管賈珍的死活,可家裡要是真鬧出笑話來,辛辛苦苦求來的富貴就再也沒有希望了!
為了這事,不管是賈珍還是賈珩,賈母都不會放任不管。
賈珍剛離開寧國府,就有人悄悄將訊息遞給了賈珩。
「老畜生,想躲到外頭避風頭?正好,一併解決了你!」
賈珩只叫來了幾個心腹,暗中布置妥當,準備等幾天後立刻動手,將這個毒瘤徹底清理乾淨。
賈母派了幾個得用的丫頭上門來尋,賈珩故意推脫,就是不去榮國府接招。
賈珩必須要讓賈母明白,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能透過利益交換來解決的!
賈珩不來,賈母便將主意打到了秦可卿身上。
這種禍水留在家裡著實不妥,都怪當初自己太心急,沒來得及仔細挑揀一二就與秦家結了親。
賈母挑了個賈珩不在府里的時間,特意派婆子上門來請。
秦可卿雖然厭煩榮國府的糾纏,但為了自家一家的名聲安寧,不得已只好踏上了榮國府的馬車。
來到榮慶堂,只聽老太太東拉西扯,各種隱晦的提點秦可卿要大度體面,不能鬧得家宅不寧。
秦可卿一頭霧水,直到回府之時,才使人從賈母身邊的小丫頭嘴裡得來真相。
那一刻,秦可卿羞憤欲死,差點就要懸樑自盡。
「沒皮沒臉的混帳,竟敢把心思攀扯到我身上,是當我們秦家好欺負嗎?」
秦可卿氣得發抖,唯恐賈珩知曉後厭棄了她。
為了自己和孩子的前程,只能請那個畜生先走一步了!
秦可卿眼神狠厲,叫來可用心腹悄悄吩咐起來。
別看澄園的下人不起眼,其中很多人都跟兩府沾親帶故。
只不過當初被帶到澄園的,大都是些沒門路的普通下人。
如今主子發達,做奴才的自然也一飛沖天。
尤其是榮國府每況愈下之時,許多曾經的熟人都托關係遞話,想進入澄園做事。
如今秦可卿遞了橄欖枝,誰想抓住這個機會,就看自身的氣運魄力了!
賈珍雖然跑到道觀避難,但終究不是個真正的苦修士。
前幾天還能坐得住,漸漸就開始故態復萌,頻頻在自己的院子裡找起樂子來。
賈家與城外的玄真觀和水月庵來往頻繁。
賈珍作為族長,自然對兩個道觀都頗為熟稔。
其中水月庵的靜虛老尼可是個妙人,賈珍能在道觀里苦熬下去,少不得這老尼的周旋指點。
那地方經常接待些小門小戶家的官眷小姐,大堂後方有個小門,從門縫裡往裡看,能清晰地看到女眷們的樣貌。
賈珍來了興致,時不時便往水月庵跑。
靜虛老尼就像個等待魚兒上鉤的老釣友,不緊不慢地等到賈珍急不可耐時,再遞上自己精心投送的魚餌。
「珍大爺瞧著女施主們可還喜歡?想不想跟她們仔細聊聊?」
「師太可有門路?」
靜虛笑而不語,賈珍登時頓悟,不僅獻上了誠意,還答應老尼給她調解一樁麻煩事。
老尼姑得了好處,立刻著手給賈珍安排起來。
不消片刻,便有一個落魄人家的小姐從側門進來,賈珍急不可耐地上前撕扯,還不等吃到肉就被暴力破門的順天府官差抓了個正著!
還不等上堂就把事情推了個乾淨。
賈珍有口難言,索性將髒水潑給水月庵。
老尼姑兩頭不討好,待在大牢里不停喊冤。
這時,有青天大老爺找到靜虛,提點她只要肯配合,將賈珍的罪名坐實,就可以為她脫罪。
靜虛六神無主,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,自然不敢不應。
於是乎,到了開堂公審的時間,寧國府與水月庵就開始互相扯皮推諉起來。
這件案子牽連甚廣,不少人家的女眷都隱隱掉進了這個火坑,一旦處理不當,一番血雨腥風是在所難免的!
皇帝好奇地問了一下案子的經過,就順勢把案子移交給宗人府嚴審嚴判。
寧國府被皇帝揪著小辮子不放,擺明了就是要落井下石,把寧國府徹底打落塵埃。
賈母請了不少老親幫忙說話,又私下裡給了水月庵不少好處,想要儘快息事寧人。
可不知為何,每當事情有了進展的時候,總有人跳出來干擾搗亂。
賈母不是沒有懷疑過賈珩與秦可卿,但這種事她也不好問得太細,一旦徹底惹惱了那兩口子,榮國府可就徹底陷入被動了!
案子鬧得滿城風雨,澄園那邊又不肯幫忙。
賈敬修仙問道,聽了賈珍的不肖行徑只淡淡的回了一句,「知道了!」
隨即便沒了下文。
直到一切塵埃落定,賈珍被朝廷重罰,寧國府爵位降等之時,一位顫顫巍巍的老人才出現在賈敬面前。
「敬哥兒,老夫不管你是否真的斬斷紅塵,府里那些孽障是斷不能承襲祖宗基業的!」
「你若當真在意寧國傳承,就把珩哥兒記作嫡子,傳承宗族香火。」
賈敬明顯有些吃驚。
「這事榮國府的兩位老供奉樂意?」
「這不用你管,你只說答不答應?」
賈敬閉上了眼,「老供奉只要能說服榮國府,貧道自然沒有意見。」
「好!」福老趁此良機,立刻去跟其他兩位老友商議起來。
賈珩在不知不覺間,就被人給換了爹,成了正經的大宗嫡傳。